窗外梆子敲過三更，李月端着葯盞輕叩書房門扉時，李明正將一枚青銅箭簇湊到燈下。跳躍的燭火為箭簇鍍上昏黃澤，那上面暗沉的跡已呈紫黑，與老忠肩頭傷口滲出的毒如出一轍。

“兄長該用藥了。”李月將溫熱的安神湯放在案几上，目掃過箭簇，眉頭微蹙，“這是……”

“老忠拚死帶回來的證。”李明放下箭簇，指尖在箭桿一細微的刻痕上挲，“太子府衛隊標配的三棱箭，但分量不對，略輕了些。”

他端起葯碗一飲而盡，苦的葯未能衝散眉宇間的凝重。白日里老忠昏迷前嘶啞的警告猶在耳邊——“郎君，他們……要軍械。”

軍械，國之重，亦是新宇的心所在。若這裡出了紕，後果不堪設想。

“馮將軍所中之毒，‘寒山白眉蝮’毒混合迷心草，需長期服用才能控人心智。”李月低聲補充，燭在清亮的眸子里閃，“能拿到這等罕見南疆毒，又能讓一名悍將長期服用而不察，絕非尋常勢力可為。如今，他們連軍械都敢手……”

李明沉默片刻，倏然起：“去工坊。”

咸城東南角的營工坊，即便在深夜依舊火衝天，熱浪人。叮叮噹噹的敲打聲與風箱鼓的嗡鳴織一片，空氣里瀰漫著煤炭、金屬與汗水混雜的氣息。

新宇穿着一件被火星燎出無數小的葛布短，滿頭大汗地蹲在一架損毀的弩機旁，腳邊散落着斷裂的弩臂和扭曲的青銅機括。他手裡拿着一柄小錘，正小心翼翼地敲打着一個變形的懸刀（扳機），濃眉擰一個疙瘩。

“如何？”李明徑直走到他後，低聲問。

新宇嚇了一跳，見是李明和李月，才鬆了口氣，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和油污，指着地上的弩機殘骸，語氣帶着抑的憤怒：“第七架了！都是最近從藍田大營退換下來的制式弩機，問題一模一樣——弩臂強度不足，發數次便開裂；鉤心（弩機核心部件）磨損異常，卡死不靈。這絕非正常損耗！”

他拿起那枚從老忠得來的毒箭，又撿起工坊一枚制式箭簇，遞給李明：“兄長你掂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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