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南岸的道被暮浸得發暗，泥濘的路面上布滿雜的腳印與馬蹄痕，像是被巨啃噬過的傷口。胡林翼勒馬立於隊伍中段，青袍的下擺沾滿泥漿，原本梳理整齊的辮子散不堪，昔日銳利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濃重的疲憊。後的兩千四百名湘軍殘部如同潰敗的蟻群，稀稀拉拉地沿着江岸拖沓前行，不士兵丟盔棄甲，銹跡斑斑的鳥銃與斷裂的長槍被隨意扔在路邊，偶爾有幾聲抑的咳嗽與，在暮中織一片悲涼的網。

“大人，快走吧！黑風軍的馬蹄聲越來越近了！”親兵隊長周武策馬奔來，聲音裡帶着難以掩飾的慌。他的左臂纏着滲的布條，那是方才為掩護胡林翼撤退時，被黑風軍的燧發槍子彈傷的。他勒住韁繩，目警惕地向後方的煙塵，那裡約可見黑戰旗在風中晃，馬蹄聲如同悶雷，連地面都在微微震。

胡林翼緩緩抬手，示意隊伍停下。他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掌心還殘留着印冰冷的銀質——半個時辰前，在渡過一條淺灘時，混中裝着湖北巡印的錦盒不慎墜水中，待親兵們撈出時，錦盒早已空空如也。那枚陪伴他兩年的印，終究還是失在了這片他沒能守住的土地上。

“丟了……都丟了……”胡林翼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想起出征前曾國藩的囑託，想起李續賓留在洪山的絕命書，一難以言喻的悲涼湧上心頭。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刀尖直指地面，冰冷的刀鋒刺泥濘，濺起幾點渾濁的水花，“傳令下去，丟棄所有非必要資，輕裝撤退！鮑超，你率殘騎斷後，務必拖延黑風軍的追擊速度！”

鮑超從隊伍後方策馬趕來，他的青戰袍早已被污與泥漿染斑駁的褐，下戰馬的鞍韉上還掛着半片斷裂的槍桿。聽到胡林翼的命令，他翻下馬，單膝跪地，聲音雖沙啞卻依舊帶着悍勇：“請大人放心！末將就算拼盡最後一人一馬，也定能為大軍爭取撤退時間！”說罷，他轉躍上戰馬，手中的佩刀一揮，朝着後的三百餘名殘騎（所有的騎兵了）嘶吼：“弟兄們！跟我來！擋住黑風軍，掩護大人撤退！”

三百餘名湘軍殘騎撥轉馬頭，列鬆散的橫隊，手中的馬刀與短銃在暮中泛着冷。他們大多帶傷，有的手臂無力地垂在側，有的戰馬瘸着，卻依舊目死死盯着後方越來越近的煙塵——那是黑風軍騎兵的先鋒部隊，玄黑戰旗如林，馬蹄揚起的泥漿在暮中連一片灰霧。

沒過多久，黑風軍的追擊隊伍便出現在視野中。龍騎兵營的九百名騎兵列三列橫隊，鎖子甲在暮中泛着冷幽的，手中的黑風二式燧發騎槍斜指地面，槍膛里早已裝填完畢。李三勒馬立於隊首，玄勁裝的領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的目如同鷹隼般銳利，死死盯着前方的湘軍殘騎，冷笑道：“鮑超，上次讓你跑了，這次可沒那麼容易！”

“放！”

李三的吼聲陡然炸響。第一列龍騎兵同時扣扳機，集的鉛彈如黑的冰雹，朝着湘軍殘騎猛撲而去。沖在最前的十幾名湘軍騎兵來不及躲閃，紛紛應聲落馬，戰馬發出凄厲的嘶鳴，重重摔在泥濘中，將騎手甩在地上，隨即被後續的馬蹄踏泥。鮮順着路面的壑蜿蜒而下，在暮中凝暗褐的痕。

鮑超見狀，嘶吼着拔出腰間的佩刀：“沖！跟他們拼了！”他策馬衝鋒，馬刀揮舞着，如同死神的鐮刀，準地砍向一名龍騎兵的肩膀。那名騎兵來不及躲閃，甲片被砍得凹陷，鮮順着傷口滲出，卻依舊反手一槍，燧發騎槍的槍托重重砸在鮑超的戰馬頭上。戰馬吃痛，人立而起，將鮑超甩在地上，他翻滾着躲開後續的馬蹄，手中的佩刀卻沒停，一刀砍斷了另一匹戰馬的馬。

湘軍殘騎們到鼓舞，紛紛舉起馬刀，朝着龍騎兵猛撲而去。雙方騎兵在泥濘的道上展開慘烈的廝殺，刀與槍影織，馬蹄聲與慘聲此起彼伏。一名湘軍騎兵被刺刀刺穿膛，鮮噴濺在龍騎兵的鎖子甲上，他卻死死抓住槍桿，不讓對方拔出，另一隻手拔出短銃，抵近擊，與對方同歸於盡；一名龍騎兵的戰馬被馬刀砍中馬腹，鮮順着馬腹流淌，他卻依舊死死按住馬韁，用燧發騎槍橫掃，將兩名湘軍騎兵退。

就在這時，太平軍賴裕新部的三千名士兵也從側翼包抄而來。牌刀營的士兵赤着上，腰間的紅綢帶在暮中飄，手中的緬刀泛着冷，朝着湘軍殘兵猛撲而去；抬槍兵則列橫隊，在後方提供火力支援，鉛彈如雨點般落在湘軍的隊伍中，將本就混的陣型攪得更加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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