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裹着晚香玉的甜氣漫過雕花欄杆，攏了攏薄開衫，腳下青石板沁着夜的涼。忽然，一縷笛聲從紫藤架後飄來，清越如碎玉落冰盤，又纏綿得像春日裡化不開的雨——是《長亭柳》，認得，那年在老宅西廂房，他總對着窗台上的蘭草吹這支曲子。

屏住呼吸，循着聲兒往深走。月過疏葉篩下斑駁銀斑，落在他上時，猛地頓住腳，指尖掐進掌心。是他。玄長衫被夜風吹得微，側臉在月華中半明半暗，鼻樑直，下頜線的弧度和相冊里那張泛黃照片上的年分毫不差。竹笛橫在邊，尾音了，像嘆息又像低喚。

想起去年整理舊，那幀照片從書頁間落，他站在銀杏樹下，手裡攥着支新做的竹笛，笑得眉眼彎彎。以為那只是年時驚鴻一瞥的夢，是被歲月磨得模糊的舊影，卻沒想過會在這樣的夜裡，在這方栽滿心事的花園裡，聽見他的笛聲，看見他的影。

笛聲漸歇，他似乎察覺到什麼，緩緩轉過。四目相對的剎那，看見他眼中閃過的錯愕，隨即被一層溫潤的取代，像落滿了星星的湖。晚風吹鬢邊碎發，也吹他長衫的角，遠蟲鳴低低，天地間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張了張，千言萬語堵在頭，最終只化作一聲輕得像嘆息的：“阿硯……”

他眼中泛起淚，朝快步走來，輕輕將擁懷中，聲音抖：“我找你找了好久。”回抱，淚水打他的衫。原來，多年前他在一場意外中穿越到這個世界，一直在苦苦尋找回去的方法，也在等。

午後的過雕花窗欞，在積灰的書架上投下斑駁影。指尖拂過《穆天子傳》的靛藍封皮，忽然停在某頁——泛黃的絹紙上，硃砂勾勒的星圖正與現代星軌重合。他湊過來時，發梢蹭過耳畔，帶來一陣松墨混着舊紙的微香。看這裡，他指向圖中北斗第七星的位置，那裡窗外竹影婆娑，將兩人的影子疊在褪的窗紙上，像幅洇開的水墨畫。

案頭堆疊的古籍漸漸壘小山，最底層着張臨摹的星圖，硃砂標記的北斗第七星旁，用蠅頭小楷注着搖為杓，可指歸路。他忽然輕叩桌面：書閣秘藏的《列子注》里說，穆王西巡曾遇偃師，其木偶能舞若真人，機關在腦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亮彩：難道穿越的關鍵不在法，而在某種機關？

空氣彷彿凝固了片刻。他先回過神，彎腰去拾那幾張被按在桌上的箋紙，指尖微微發。則轉去追被風吹到牆角的另一張，素白的袖在空中劃過一道輕的弧線。月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樹影，也照亮了箋紙上細的字跡。

“夜深了，風也涼了。”他將整理好的箋紙輕輕放在桌案中央，聲音有些不自然。抱着那張飛遠的箋紙走回來，鬢角幾縷碎發被風吹得微，低頭輕聲道：“是該關窗了。”

兩人並肩走到窗前，手去推窗扇，他卻先一步按住了木框。這一次，指尖沒有相。夜風帶着草木的清香，拂過兩人微熱的臉頰。窗外的蟲鳴不知何時停了，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他看着低垂的眼睫，在月下泛着和的澤，忽然覺得這夜似乎變得格外漫長。

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緻的箋紙輕輕放置於桌面之上，並與其餘數張一同整齊堆疊好後，方才聲低語道：“此些詩篇文稿，待至明日仍需重新譽寫一遍。”說罷，稍稍頓了頓，似是若有所思般沉默片刻，旋即便又繼續開口補充道：“如此一來，方能確保其字跡工整、觀大方。”

而站在一旁的男子聽聞此言後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靜靜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已經理解了其中的原因。然而就在這時，他的目卻像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着一樣，不自地落在了放在桌上的那張箋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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