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悟生活中的種種不平_第213章 一切盡在不言中(2)
窗外的橘正慢慢沉暖橙,夕該是躲在雲後了,只把勻勻地灑在對面的屋脊上,青灰瓦壟像浸在里。有晚歸的鴿子撲棱着翅膀掠過窗欞,翅膀尖掃過玻璃,帶起一陣細碎的響。老座鐘的餘音還在屋裡盪,“當”的一聲,驚飛了檐下那隻蹲了半晌的麻雀,也驚得我低頭看了看布——是件給小侄做的坎肩,領口了圈淺藍的荷葉邊,針腳得能數清,是我熬了三個傍晚的果。
肩膀酸得像被人捶了一樣,我把坎肩隨意一甩,讓它像個孩子一樣蹦躂着落到椅子上。布料上還殘留着我的溫,伴着淡淡的棉絮香。想起母親從前坐在這張舊藤椅上補,也是這般愜意,窗外的天從亮藍變橘,座鐘一下又一下地敲着,指尖的銀針在布上跳躍,好似在跳一支歡快的舞。那時我總覺得太慢,現在自己拿着針,才明白那每一針里藏的,不是線,而是滿滿的耐心和溫。
穿過那方緞,祖母納的鞋底那淡淡的皂角香就飄了過來。竹籃里剛蒸好的山藥糕,瓷碗被藍布帕裹得嚴嚴實實,邊角繡的蘭草在燈下顯得格外溫暖。院角的老井軲轆慢悠悠地轉了半圈,我提了桶水澆在茉莉上,水珠像小靈一樣順着葉片滾進土裡,驚起兩隻正在避雨的蝸牛。遠傳來更夫敲梆的聲音,三下,不不慢,就像祖母納鞋時穿針的節奏。推開門,青石板路漉漉的,檐角的燈影在地上織出一張細的網,把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瘦。竹籃里的草藥隨着我的腳步輕輕搖晃,苦香和橘酸甜味一起飄了出來。王伯首起腰,圍上沾着零零散散的橘絡:“阿妹這麼晚還出門呀?”我頭也沒回,只是揚了揚竹籃:“給婆婆抓藥。”鐵皮櫃“哐當”一聲關上,他從堆積如山的橘皮里挑出個圓滾滾的橘子,橙黃的果皮上還沾着新鮮的白筋絡。
“拿着啦!”他突然一個箭步衝過來,厚實的大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橘子還帶着他掌心的餘溫,表皮溜溜的。我剛想說不用,就瞥見他手指裡沾滿了洗不掉的橘,宛如一粒粒晶瑩剔的琥珀。“你婆婆可喜歡吃這個了,”他咧一笑,眼角的皺紋都在了一起,“上周還來找我要橘皮泡水喝呢。”
王伯在巷口打了個旋兒,手背在竹籃把手上輕輕一蹭,那道被勒出的紅痕就像一條頑皮的小紅蛇,在他松垮的皮里扭來扭去,還帶着點火辣辣的疼。他低頭瞅了瞅籃底,橘子又歡快地滾了半圈,“砰”的一聲撞上褐藥包——那是陳醫生新開的方子,紙角被水汽泡得皺的,和橘子皮的清香混在一起,飄出一微苦的藥味。
夜漸深,老槐樹的影子在橘的霧氣中輕輕搖曳,葉尖掛着幾串還沒掉落的槐米,風一吹,就簌簌地飄落在王伯的藍布衫上。他想起出門前老伴坐在藤椅上咳嗽,手按着口說想吃橘子,那聲音沙啞得像個破風箱。藥包是給的,橘子也是給的,他走了三站地,在集市上挑了最乎的橘子,又繞去醫院拿葯,這會手腕酸得都快抬不起來啦。
巷子里的燈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暖黃的灑在青石板路上。王伯重新拎好籃子,橘子和藥包又了一下,發出悶悶的響聲,就像老伴平時他的聲音一樣。他加快步伐,影子被燈拉長,竹籃也跟着晃悠起來,手腕上的紅痕一跳一跳的,彷彿心裡那點急切又溫暖的覺,隨着橘子一起,朝着家的方向滾去。
王伯剛走到家門口,就聽到屋裡老伴的一陣劇烈咳嗽聲。他心裡一,急忙推門進去。老伴正坐在床邊,用手捂着,臉漲得通紅。
“你可算回來了,咳咳……”老闆聲音微弱地說道。
王伯趕把竹籃放在桌上,拿出橘子和藥包,“快,吃個橘子潤潤,我這就給你煎藥。”
他練地生起火,開始煎藥。老伴坐在一旁,剝開橘子,一清甜的香氣瀰漫開來。輕輕咬了一口,臉上出滿足的神,“甜,真甜。”
王伯看着老伴,疲憊的臉上出一微笑,“只要你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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