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昏黃的檯燈下，面前的春麵已經坨一團。手機屏幕亮着，是明天要的報表模板，微信群里老闆剛@所有人加班，房東的消息框還停留在下月起漲租五百。窗外的雨敲打着防盜網，像無數細針在扎着什麼。

左手無名指的創可是上周切菜時划的，現在又被筆桿磨得生疼。他想起母親昨天的電話，說老家的麥子該收了，又問他什麼時候帶對象回去。筷子在碗里攪，麵條纏上了花椒粒，嗆得他猛咳起來。

台上晾着的襯衫還在滴水，那是這個月第三次面試穿的服。冰箱里只剩下半瓶過期的牛，和他凌晨三點才睡着的眼睛一樣渾濁。樓下便利店的燈過雨幕滲進來，在地板上投出一塊模糊的斑，像極了他十七歲時夢想過的遠方。

手機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震起來，屏幕上閃爍着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提示。他有些疑地拿起手機，解鎖屏幕後，看到了那條短信：“您申請的貸款已獲批。”

這短短几個字，卻如同重磅炸彈一般在他腦海中炸開。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行字，彷彿要把它看穿。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整整三十秒，他都沒有一下，只是這樣靜靜地看着。

終於，他像是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驚醒過來一般，緩緩地出手指，長按那條短信，然後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刪除。

刪除短信的瞬間，他覺自己像是鬆了一口氣，但同時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失落湧上心頭。他獃獃地着手機屏幕，屏幕上的漸漸暗去，最後完全熄滅，就像他心中那一希的火花，也隨之悄然熄滅。

他緩緩地抬起頭，目落在面前的一碗麵湯上。麵湯里映出了他的影子，那是一張疲憊不堪的臉，眼下的烏青就像兩隻煙熏妝的蝴蝶，顯得格外憔悴。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淅淅瀝瀝的聲音也變得輕起來。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準備把窗戶關上，以免雨水飄進來。

睫倏地一，細碎的雨珠便順着眼角滾落。他慌忙抬手去擋，卻見墨雲層已如翻湧的浪濤，將整片天空得低低的。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濺起的水花在窗欞上蜿蜒河。寒意順着敞開的窗鑽進來，他後頸的汗都豎了起來，忙不迭地去推那扇被狂風頂得咯咯作響的木窗。手指剛到冰涼的窗框，風勢卻驟然轉厲，竟像有隻無形的手猛地將窗戶向外推去。他驚呼一聲，整個人被帶得向前踉蹌半步，懷裡的書冊嘩啦啦散了一地，其中幾張稿紙被狂風卷着，打着旋兒飛出窗外，墨跡未乾的詩行在風雨中瞬間暈開，像只折翼的蝶般墜向樓下青石板路。

指尖微微抖，他着窗外白茫茫一片雨幕，口劇烈起伏，重的息聲在寂靜的屋回。冰冷的牆壁過薄薄的衫，將寒意滲骨髓，他卻彷彿毫無察覺，只是死死地盯着窗外。雨點瘋狂地砸在窗欞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像是在為他此刻的狼狽伴奏。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冰涼，到牆壁上斑駁的痕迹。那是歲月留下的印記，也像是他此刻混的心緒。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坐了多久，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只覺得渾無力，連呼吸都帶着一難以言喻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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