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JWST的“冷水”：當“第二家園”褪去濾鏡

2016年JWST發前，王磊團隊提了“格利澤581c大氣譜分析”的觀測申請，理由是“驗證宜居最關鍵一步”。2021年遠鏡軌後，他們了首批獲得優先觀測權的團隊之一。

“我們像等待高考績的學生，”王磊在團隊日誌里寫，“十年積累的問題，全指JWST給個答案：它有沒有大氣？大氣里有沒有氧氣？表面溫度是20℃還是-50℃？”

2022年3月的第一次觀測結果就潑了冷水。JWST的近紅外譜儀（NIRSpec）顯示，格利澤581c的大氣中，二氧化碳吸收線強度僅為模型預測的1/3，水蒸氣線幾乎消失。“這就像你以為鍋里燉着，掀開蓋子發現只有幾片菜葉，”小陸比喻，“大氣太稀薄了，本鎖不住熱量。”

更糟的是“星冕質拋”的痕迹。2023年，團隊用錢德拉X線遠鏡回溯格利澤581的歷史數據，發現這顆紅矮星在2010-2020年間發過17次超級耀斑，其中3次強度超過太耀斑的1000倍。“每次耀斑都像鞭子打行星大氣，”王磊解釋，“高能粒子流剝離氣分子，就像用吹風機吹蠟燭，慢慢把大氣吹跑了。”

模擬結果顯示：格利澤581c誕生時可能有厚達10 bar的大氣（地球是1 bar），但70億年來被紅矮星耀斑剝離了99%，如今只剩0.1 bar的稀薄二氧化碳——連火星的大氣都比它厚10倍。“它現在是顆‘岩行星’，”小陸在論文里寫，“表面溫度-18℃，和地球南極差不多，但大氣太薄，態水會直接升華冰。”

二、汐鎖定的“冰火兩重天”：被恆星“定格”的世界

第1篇幅提到格利澤581c可能“汐鎖定”，2024年AL毫米波遠鏡的觀測證實了這一點。通過測量行星自轉對恆星譜的微小擾，團隊發現它的自轉周期與公轉周期完全一致：13天繞恆星一圈，同時自轉一圈——永遠只有一面朝恆星（晝半球），另一面永遠黑暗（夜半球）。

“這像給行星裝了個‘宇宙鐘擺’，”王磊在科普講座上用地球和月球舉例，“月球永遠一面朝地球，格利澤581c則永遠一面朝紅矮星，像被釘在了軌道上。”

晝半球的景象目驚心。JWST的紅外像顯示，紅矮星近距離照（0.07天文單位），晝半球地表溫度高達50℃，岩石因熱脹冷裂開，形類似月球表面的“輻紋”；而夜半球溫度-80℃，大氣中的二氧化碳凝結乾冰，覆蓋在平原上像撒了層鹽。

唯一可能的“宜居帶”是晨昏線（晝夜界），寬度僅幾百公里。這裡的溫度在-20℃到0℃之間，稀薄的大氣偶爾能形霧，但態水仍會因氣太低而“沸騰”（水在低下沸點降低）。“就像在高原上燒水，80℃就開了，本留不住態水。”小陸說。

團隊用計算機模擬了“晨昏線生態”：假設存在微生，它們可能生活在地下或岩石隙中，靠化學合獲取能量（類似地球深海熱泉生）。“但這只是猜測，”王磊強調，“我們沒有發現任何生命跡象——連有機分子都沒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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