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蘇雲煙最後一次去學府路。

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要去。六天，總收五十八塊。離兩萬塊，還差一萬九千九百四十二塊。按這個速度，需要擺攤九百九十周，也就是十九年。十九年後，三十七歲。不知道三十七歲的自己還會不會想去米國，還會不會記得Dr. Willia，還會不會記得那封郵件。但還是去了。也許是因為不想認輸。也許是因為不知道除了擺攤，還能做什麼。也許是因為想證明，至可以試。

那天的人比前幾天都多，因為是周日，明天不上課，學生們都出來逛。蘇雲煙的攤位前站了幾個人，有人拿起手機殼看了看，放下；有人拿起發繩在手腕上比了比，放下；有人拿起小夜燈，按了一下開關，燈亮了，暖黃的，照在那個人的手心裡，很好看。那個人是一個男生，看起來和顧明澤差不多大，穿着一件白的T恤，頭髮很短，眼睛很亮。他按亮小夜燈，看了看，又按滅，然後抬起頭，看着蘇雲煙。

“你是蘇雲煙？”

“是。”

“我知道你。你是文科狀元。”他把小夜燈放下，“你怎麼在這裡擺攤？”

蘇雲煙看着他，沒有說話。在想，這是第幾個人問這個問題了。第一個人是那個買手機殼的生，第二個人是那個買筆記本的生，第三個人是這個男生。每一次被問到，都覺得自己的臉在發燙。不是因為害，是因為不知道怎麼回答。“我在賺去米國的路費。”不能說。“我在證明我夠想。”也不能說。“我只是想試試。”這個可以說。但說了，別人會怎麼想？文科狀元在路邊擺攤，賺幾十塊錢，為了試試？試什麼？沒有人會信。笑了一下，說了和第一次一樣的回答：“賺點零花錢。”

男生看着，目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同，不是好奇，是一種更接近“確認”的東西——像一個人認出了另一個人，但不確定對方是不是也認出了自己。

“加油。”他說，然後走了。

他沒有買任何東西。

那天晚上，蘇雲煙收攤的時候，把桌子折起來，把桌布疊好，把沒賣出去的東西裝回箱子。五十八塊錢的信封還在，沒有多一張，沒有一張。抱着箱子，走在學府路上，路燈很亮，把的影子拉得很長。走得很慢，箱子的邊角硌着的口，和第一天一樣疼。想着那個男生說的“加油”，想着那個生問的“這個筆記本能用來寫什麼”，想着那個買手機殼的人說的“你怎麼在這裡擺攤”。想，也許不是不適合擺攤。是不適合做任何需要“賣”的事。不會賣東西，因為不知道怎麼讓別人相信，賣的東西值得買。不知道怎麼讓別人相信，自己值得。

回到宿舍的時候，林小鹿正在敷面。看到蘇雲煙抱着箱子進來，從床上坐起來，臉上的面紙差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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