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牛皮紙文件袋被放在書桌最下面的屜里，在一摞英語試卷下面。知道它在那裡，每天早上打開屜拿課本的時候都能看到它——棕黃的牛皮紙邊緣，出一截白的紙角，像一個正在呼吸的東西，一呼一吸，一呼一吸，提醒時間在走。

周三的時候，把文件袋從屜里拿出來，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十幾分鐘，沒有打開。周四的時候，打開了，把協議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條款寫得很清楚，每一條都是中文，每一個字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像一堵牆，翻不過去。周五的時候，又讀了一遍。這一次，拿了一支筆，在某些條款旁邊畫了圈。關於腦電波監控的，關於訓練強度控制的，關於大腦修復的步驟和時間表的。畫了很多圈，但一個問題都沒有問。因為知道，問了也不會有答案。協議不是用來商量的，是用來簽的。

周六，去了行政樓。

不是陳先生去的，是自己去的。走到貴賓室門口，門開着，裡面沒有人。站在門口，看着那間來過很多次的房間——長桌、椅子、百葉窗、日燈。忽然發現這間房間沒有窗戶，那扇百葉窗是假的，釘在牆上，從來打不開。一直以為百葉窗外面是天空，原來不是。只是一面牆，刷了白的漆，裝了百葉窗的葉片，讓人以為外面有。

轉走了。

周日下午，蘇雲煙去了文學院。

陸鳴在。他在寫東西，桌上堆滿了稿紙，每一張都寫滿了字，有的劃掉了，有的畫了圈，有的在旁邊打了問號。他看到進來，放下筆，把稿紙攏一摞，用一本書住。

“你怎麼來了？”他問。

“我想跟你說件事。”

“說。”

蘇雲煙在他對面坐下來。桌上那本書是的——陸鳴送的那本空白筆記本，一直帶在上，但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拿出來過。他看到了，沒有說什麼。

“米國來找我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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