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煙第二天早上醒來才看到那封郵件。手機屏幕上顯示着發件人的名字——陳先生。不是學校的郵箱後綴，是一串看不懂的字母和數字，像某種加編碼。郵件正文只有四行字：

今天下午三點。行政樓三層，會議室。穿正裝。不要告訴任何人。

蘇雲煙盯着這四行字看了很久。正裝。沒有正裝。櫃里最正式的服是一件黑的衛和一條深藍的牛仔。把手機放下，躺回床上，看着上鋪的床板。床板上着一張林小鹿的便利，寫着“今天也要加油鴨”，鴨字的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像一條尾。

沒有鴨。只有一件黑的衛。

下午兩點半，去了一趟學校後門的服裝店。那條街上有三四家賣服的小店，賣的都是學生能買得起的牌子。挑了一件白的襯衫和一條黑的西，試了一下，襯衫有點大，西有點長，但整看起來像一個認真對待這件事的人。付了錢，把舊服塞進袋子，穿着新服走出了店門。三月的風還是涼的，襯衫太薄了，打了個哆嗦，但沒有回去換。

行政樓三層。會議室。

推門進去，發現自己是最後一個到的。長桌兩側坐着七八個人，有的見過，有的沒有。陳先生坐在主位，穿着一件深灰的中山裝，頭髮梳得很整齊，臉上的表和上次一樣——不笑也不嚴肅，像一潭沒有風的水。李教授坐在他右手邊，平板電腦放在桌上，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划。趙將軍靠牆站着，雙手抱，看到蘇雲煙進來，微微點了一下頭。

還有一個沒想到的人——陸鳴。他坐在長桌的左側，穿着那件深藍的棉布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裡拿着一支筆，在桌上的筆記本上畫著什麼。他看到蘇雲煙，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長桌上還坐着三個不認識的人。兩男一，都是中年，穿着深的服，臉上的表像同一個模刻出來的——不聲，不聲的那種專業。蘇雲煙沒有問他們是誰，知道問了也不會得到真正的答案。

“坐。”陳先生指了指長桌右側的一個空位。

蘇雲煙坐下來。襯衫的領子有點，硌着的脖子。沒有去調整，坐得很直。

陳先生環顧了一下在座的人，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像石子一顆一顆丟進水裡，每一顆都能聽到咚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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