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的力，是從韓策言突破之後開始減的。他的楓火在圍牆上燒了一整夜，青翠的，亮白的，像是一排永遠不會熄滅的燈籠。那些暗影不敢靠近，遠遠地躲在黑暗中，偶爾發出一兩聲嗚咽，像是在哭。高傑的傷還沒好利索，可他閑不住，每天拄着拐杖在圍牆上走來走去，裡念叨着“老子當年在華州的時候”，何源跟在他後面，一邊聽一邊翻白眼。楊仇孤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可他會在張欣兒冷的時候，默默把自己的外下來搭在肩上。張欣兒不說話，只是低着頭，耳紅了。

劉墨緣和楊清韻還是手牽着手，走到哪兒都在一起。陸良在鎮口立了一木樁，每天刻一道痕，說等刻滿了就回家。沒有人問他家在哪裡，他也沒說。

夏施詩還是每天站在魂燈下面，仰頭看着那盞燈。那隻蝶落在肩上，翅膀一張一合，暗紅的，在金的芒中像是一顆跳的心。

我走到邊，仰頭看着的側臉。“施詩，我要去一趟古城。”低下頭看着我，看着我這張七八歲小孩的臉，看着我這小短手小短的。“去看夏棠？”我點頭。沉默了一會兒。“我也去。”

路上人不多，就我們幾個——我，夏施詩，韓策言，高傑，何源，楊仇孤，張欣兒，劉墨緣，楊清韻，陸良。龍王留在鎮子里守着，十名收尾人也留着。我們走在黑暗中的時候，那盞魂燈的芒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像是一顆星星掛在天邊。

走了很久，夏施詩忽然停下來。“花兒。”我。我回頭看。看着我，那雙眼睛里有什麼東西在閃。“你把千面摘了吧。”我愣了一下。“我想看看你。”的聲音很輕，“已經很久沒看到你了。”

我手覆上自己的臉。千面，戴了太久，久到都快忘了自己原來的樣子。靈力注，面鬆，從臉上揭下來。骨骼在響，在，這小在長高，在變寬，在變回原來的樣子。高傑吹了聲口哨。何源掏出紙筆。楊仇孤別過臉去。張欣兒捂住了眼睛，可從指裡看。劉墨緣和楊清韻手牽着手，笑眯眯地看着。韓策言抱着胳膊，角彎着。陸良站在那裡，張着，不知道該說什麼。

夏施詩看着我，看着我從一個七八歲的小孩變回三十多歲的男人，看着我的臉從圓圓的小臉變稜角分明的方臉，看着我的眼睛從大大的、圓圓的變細長的、深邃的。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不大好看。”說。我的心一沉。又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可它是真的。“可莫名其妙的，有些帥。”

我看着，看着的笑，看着那雙映着魂燈芒的眼睛。“施詩。”我。“嗯。”“我想你了。”愣了一下，然後出手，輕輕了我的臉。不是花兒的臉，是李的臉。的手指很涼，很輕，像是在確認我是不是真的。

韓策言在旁邊咳了一聲。“走吧，路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