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天，南關縣表面維持着一種脆弱的、令人不安的風平浪靜。集市照開，商販賣，車馬穿行，彷彿那夜倉庫區的腥廝殺只是一場被迅速忘的噩夢。關於那場衝突，沒有任何公開的談論，差沒有張海捕文書，也沒有大肆搜捕，黑牙幫的人也異常沉默，收斂了往日的囂張氣焰。

但我深知，這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那低氣造的、令人窒息的寧靜。一切暗流都在水面之下洶湧撞。林英通過那條極其秘的渠道送來的消息，證實了我的判斷。

我沒有冒險回原先的落腳點，那無異於自投羅網。而是在魚龍混雜的城西，挑了一家最不起眼、氣味混雜的車馬店，租了個大通鋪的角落位置，混在南來北往、只求一宿的疲憊腳夫和行商之中。這裡吵鬧、腌臢，但恰恰是最好的掩護。我一邊默運玄功，催息流轉，加速癒合傷口、化去淤積的暗，一邊在腦海里反覆咀嚼、消化着林英送來的信息。

黑牙幫部，果然因我那件事，起了不小的波瀾。

幫主“黑牙”蔣天闊對老豹那日公然抗命、出手救我的舉極為震怒，據說在次日的堂會上直接拍了桌子，斥責其“目無幫規，自作主張”。但老豹基不淺，資歷極老，手下更有一批一同拼殺出來的死忠兄弟，加之他咬死了“看那後生是條難得的好漢，不忍人才就此折損，且當時差已近，怕場面失控惹來更大麻煩”的理由，言辭懇切，佔住了“為幫派考量”的歪理。蔣天闊投鼠忌，一時也難以施以重罰，最終竟只以“扣除三月例錢，杖責二十”高高舉起，輕輕放下。而另一邊，主張對我趕盡殺絕、態度強的“毒蛇”陳青，則得到了蔣天闊的公開讚賞和倚重。

消息明確指出，幫已分了兩派。一派以蔣天闊、陳青為首，主張最強的手段，必須將我這敢於挑戰黑牙幫威嚴的“刺”徹底拔除、碾碎，以儆效尤。另一派則以老豹為首，聚集了一些對幫會現狀不滿的老人，他們雖未明着支持我這個外人，但對蔣天闊近來只知擴張打殺、不顧往日道義規矩的霸道做法頗有微詞，私下議論着“長此以往，幫將不幫，人心要散”。

消息傳來時，我正赤着上，在通鋪角落那點狹小仄的空間里，用一自行削尖、長短適中的木，緩緩練習着最基礎的刺擊。作緩慢而穩定，每一次重複，都在細微調整着發力方式，以適應虎口撕裂傷的滯和左臂作不便帶來的平衡差異。每一次刺出，牽着未愈的傷口，都帶來清晰而尖銳的痛楚，但這痛楚卻讓我更清醒，更準地掌控着這傷痕纍纍的此刻的極限與可能。

“蔣天闊……陳青……老豹……”我心中默默念着這幾個決定我生死和局勢走向的名字，手中的木刺破空氣，發出極細微卻銳利的呼嘯。

，我如今傷勢僅愈五六，獨木難支，無疑是自取滅亡之下策。遠近攻……老豹，就是那個目前唯一可以嘗試去“”的“遠”。即便這“”註定充滿試探、風險與彼此利用。我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將黑牙幫這種部矛盾徹底引，並將其導向對我有利方向的契機。

是時候，再往這暗流里投下一塊石頭，其翻湧上水面了。這把火，必須要燒得足夠旺，足夠公開，燒到人盡皆知，得蔣天闊不得不出面接招，得老豹無法再模糊立場，得這潭死水，為我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