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樂的時總是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正月十五，元宵節。在靠山屯，元宵節是整個春節慶祝的最後一個高，也意味着年真的要過完了。如果說除夕是闔家團圓的莊嚴，初一社火是全村狂歡的熱烈，那麼元宵節，就多了幾分溫馨寧靜的團圓意味，是年節的收尾，也是對新一年的好期盼。

傍晚時分，石頭家的廚房裡就飄出了甜的香氣。按照靠山屯的習俗，元宵節要吃元宵，寓意着團團圓圓、甜甜。石頭娘早就準備好了糯米和黑芝麻餡，正坐在炕邊，練地着元宵。

馬驥也湊在旁邊看熱鬧，看着石頭娘把黑芝麻餡一個個小圓球，然後放在糯米里滾一滾，再蘸點水，再滾，反覆幾次，一個雪白圓潤的元宵就做好了。馬驥覺得新鮮，也學着石頭娘的樣子，拿起一個餡料球，放在糯米里滾。可他要麼滾得太用力，把餡料球滾散了；要麼滾得太輕，糯米沾不上，忙活了半天，也沒做出一個像樣的元宵，反而把自己的手上、服上都沾滿了糯米，引得石頭娘一陣好笑。

“馬先生，你還是別忙活了，看你把自己弄得，跟個白面鬼似的！”石頭娘笑着說道，一邊給馬驥遞過一塊乾淨的布，“你坐着歇着，等會兒吃現的就行。”

馬驥訕訕地接過布，了手上的糯米，笑着說道：“還是石頭嬸厲害，我學不會這手藝。”

不一會兒，一鍋熱氣騰騰的元宵就煮好了。石頭娘把元宵盛進碗里，每個碗里都放了六個，寓意着“六六大順”。元宵浮在碗里，雪白圓潤，散發著淡淡的糯米香和黑芝麻的甜香。馬驥拿起勺子，舀了一個放進裡，輕輕一咬，香甜糯的餡料就流了出來，甜而不膩，口極佳。他忍不住胃口大開，一口氣吃了大半碗，吃得角都沾了餡料，像個貪吃的孩子。

“慢點吃，別噎着！”石頭娘笑着說道，給馬驥遞過一杯溫水，“鍋里還有很多，不夠再盛。”

吃罷晚飯，天已經完全黑了。按照靠山屯的習俗，元宵節的晚上也要“守歲”，或者說“守月”，一家人圍坐在一起，不睡覺，聊聊天，祈求新的一年圓圓滿滿、順順利利。石頭家在正屋裡生起了一個小小的炭火盆，炭火燃燒得正旺，發出“噼啪”的聲響，驅散了春夜的寒意。

石頭爹、石頭娘、石墩，還有馬驥，圍坐在炭火盆邊，形一個小小的圓圈。盆里除了炭火，還煨着幾個紅薯和土豆，是石頭娘特意放進去的，烤得焦黑，散發出人的香氣。

窗外，偶爾傳來零星的竹聲，是孩子們在慶祝元宵節；遠還能聽到孩子們提燈玩耍的笑語，他們手裡拿着各種樣式的燈籠，有紙糊的兔子燈、荷花燈，還有簡單的燈籠，在夜中像一顆顆移的星星。月過窗欞，清冷地灑在地面上，與屋溫暖的橘紅火形鮮明的對比，營造出一種寧靜而溫馨的氛圍。

沒有了白日的喧囂，夜顯得格外寧靜。一家人圍着火盆，開始漫無邊際地閑聊，這就是所謂的“守歲夜話”。沒有宏大的敘事，沒有高深的道理，只有最尋常不過的家長里短，卻充滿了真實的生活溫度和濃濃的親。

石頭爹吧嗒着旱煙，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說起了開春後的農事打算：“過了十五，天就慢慢暖和了，該準備春耕了。東頭那塊地，去年種的玉米，今年換種小麥，地力能養回來；西頭那塊窪地，適合種水稻，得早點把水渠修一修，別到時候缺水；還有家裡的那頭老牛，開春後得請醫來看看，修修蹄子，補補料，春耕全靠它呢。”他說得頭頭是道，語氣里充滿了對土地的眷和對未來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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