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山歌行之時空浪遊記_第1章 夢醒臨安城,煙雨樓台百戲陳雜(1)

關燈

馬驥是在一陣震耳聾的喧囂中被“砸”回現實的。

前一刻,他的還沉浸在草原祭火的熾熱里——鼻腔里滿是馬酒醇厚的腥膻,耳中回着薩滿古老蒼涼的唱與篝火噼啪的裂聲,眼前是赤紅火焰舐夜空的壯闊。可下一秒,天旋地轉的剝離猛地襲來,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靈魂,狠狠扔進了另一個世界。

最先包裹他的是空氣——、黏膩,帶着江南春日特有的水汽,還混着無數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穿城而過的河水泛着淡淡的腥氣,街邊攤販蒸騰的食香氣裹着油脂的醇厚,胭脂鋪飄來的脂味混着行人的汗味,還有青石板路被細雨浸潤後,出的泥土與青苔的腥甜。這些味道一張風的網,瞬間將草原的乾燥清冽徹底衝散。

接着,聲音如水般湧來。不再是草原的靜謐或祭火的單一狂歡,而是無數聲響的大合唱:挑着擔子的貨郎邊走邊吆喝“香飲子嘞——解暑潤!”,聲音帶着江南特有的糯;獨車碾過青石板,“軲轆軲轆”的聲響忽快忽慢,偶爾還夾雜着車夫的咒罵;河面上的船槳破開水面,“嘩啦”聲里混着船家的號子;街邊茶館的夥計招攬客人,“客裡面請!新沏的雨前龍井!”;還有孩的啼哭、婦人的閑聊、商販的討價還價……無數聲音疊在一起,吵得人太突突直跳,卻又鮮活得讓人心頭髮

馬驥猛地睜開眼,視線被眼前的景象晃得發花。

沒有了蒼穹如蓋、四野茫茫的草原,取而代之的是鱗次櫛比的屋宇。白牆黛瓦層層疊疊,屋檐翹角勾心鬥角,集得幾乎遮住了半邊天。細雨如,織一張明的網,給所有建築都蒙上了一層溫潤的暈。他站在一條寬闊得超乎想象的街道旁,腳下是平整的青石板,被雨水打後泛着青灰,偶爾有積水倒映着屋檐的影子,晃悠悠的。

街道上的人更是讓他眼花繚。男肩接踵,穿着綾羅綢緞的富家公子搖着摺扇,袖口綉着緻的紋樣;穿着布短的腳夫扛着貨箱,腰上的汗巾了大半;梳着雙丫髻的小姑娘攥着母親的手,眼睛盯着街邊的糖畫攤子;還有穿着圓領袍的小吏匆匆走過,腰間掛着印袋,腳步急促。每個人都在,像一幅流的《清明上河圖》,鮮活、熱鬧,卻也讓他這個“外來者”到茫然無措。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自己——上還穿着草原上那套便於騎的窄袖料袍子,深褐的布料厚實,在這微涼的天氣里顯得格外悶熱。袍子的下擺沾着草原的泥土,袖口還有騎馬時磨出的邊,與周圍行人輕薄的春衫格格不。後背已經沁出一層薄汗,黏在皮上,風一吹,涼得人打哆嗦。

“讓開讓開!莫擋道!”一聲魯的吆喝打斷了他的恍惚。一個推着獨車的漢子了過來,車上堆滿了蓋着油紙的籮筐,大概是剛從碼頭卸的貨。漢子力氣大,推車時帶着一衝勁,車險些碾過馬驥的腳背。馬驥踉蹌着退到街邊,後背撞上一冰冷的石柱——那是街邊商鋪的門柱,柱上刻着簡單的雲紋,還着一張泛黃的“曹婆婆餅”招,墨跡被雨水暈開了一點,卻依舊能看清“皮薄餡足”四個字。

他扶着石柱站穩,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咕”了起來。這時他才注意到,街道兩側的商鋪和攤販早已擺滿了吃食:曹婆婆餅攤子上,剛出爐的餅泛着琥珀餡的鮮香混着蔥花的辛辣,順着蒸騰的熱氣飄得老遠,咬一口能出滾燙的;隔壁的鄭家油餅攤子前,師傅正用長柄鐵鏟翻油餅,油花“滋滋”作響,餅皮金黃脆,撒上椒鹽後香氣更濃;還有賣酪漿的攤販,木桶里盛着的酪漿,舀一勺嘗,帶着淡淡的香和微酸,是江南人喜歡的清爽口味。

馬驥咽了咽口水,下意識地口袋——草原上用的皮和碎銀,在這裡顯然不通用。他空空的手掌攥了攥,一窘迫湧上心頭。在草原時,他好歹有特爾的照顧,有部落的容,可到了這繁華的臨安城,他連一口熱飯都買不起。

口的山歌掛墜在這時傳來一陣溫熱的悸,不是草原上那種與天地共鳴的蒼茫,而是一種貪婪的、細碎的吮吸,彷彿在拚命汲取周圍這濃郁到化不開的“人氣”與“煙火氣”。掛墜的溫度料傳到皮上,像一顆小小的暖爐,讓他在窘迫中多了一莫名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