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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歌行之時空浪遊記_第4章 釉色之謎:追求千年的“天青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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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窯場混跡了半個月,馬驥雖然手能力依舊堪憂,但耳濡目染,也聽了不制瓷的“行話”。其中,最讓他着迷的,是工匠們對“釉”的追求——那簡直是一種近乎神聖的嚮往,像朝聖者對聖地的拜,像詩人對靈

每天傍晚,工匠們收工後,都會圍坐在窯前的空地上,一邊喝着茶,一邊討論當天的釉。他們的話題總是離不開“影青”“天青”“青”這些專業語,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痴迷的神,彷彿那些釉是世界上最麗的東西。

有一次,一個姓張的老工匠拿出一個瓷片,小心翼翼地放在手心,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寶。他眯着眼睛,對着夕的餘暉仔細端詳,裡還念念有詞:“你們看這‘影青’,白中泛青,青中白,像極了雨後的湖面,微風一吹,波粼粼,這才是好釉!”馬驥湊過去一看,那瓷片果然晶瑩剔,對着看,能看到淡淡的青,像玉一樣溫潤,又像水一樣清澈。瓷片的表面很上去像嬰兒的皮,沒有一瑕疵。

“這影青是怎麼燒出來的啊?”馬驥忍不住問。張師傅笑了笑,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影青的釉料里要加適量的氧化鐵,燒窯的時候要用還原焰,溫度要控制在一千三百度左右。溫度高了,釉會變;溫度低了,釉會變。只有溫度剛剛好,才能燒出這種白中泛青的影青。”馬驥點點頭,心裡卻在嘀咕:“這不就是化學反應嗎?氧化鐵在還原焰中變二價鐵,呈現出青,只要控制好溫度和氧氣含量,就能燒出影青。”

可工匠們對釉的追求,遠不止於影青。他們還會提到一種更玄乎的“天青”,這種釉比影青更純凈、更深邃,像雨後的天空,沒有一雜質。據說這種釉要等到“雨過天青雲破”的時機才能燒出來——天空剛放晴,雲層裂開一道出那種純凈、深邃、毫無雜質的青,就是“天青”。可這種時機太過難得,十窯里也未必能燒出一窯“天青”的瓷

“天青是窯神賜的,不是凡人能隨便燒出來的。”張師傅說,“我年輕的時候,跟着我師傅燒窯,有一次燒窯的時候,遇到了‘雨過天青雲破’的天氣,結果那一窯瓷,有一半都是天青的,得讓人窒息。可惜從那以後,我再也沒遇到過那樣的天氣,也再也沒燒出過那樣的天青。”張師傅的眼神裡帶着一憾,還有一嚮往,彷彿那段記憶是他一生中最珍貴的財富。

馬驥覺得很奇怪,為什麼一定要等特定的天氣才能燒出天青?難道天氣會影響窯的溫度和氧氣含量?他那點可憐的初中化學知識開始蠢蠢,他想跟張師傅“探討”一下科學原理,或許能幫他們找到燒出天青的方法。

“張師傅,您看啊,這個釉主要是鐵元素的作用!”馬驥指着釉料缸說,“咱們可以弄個溫度計,進窯里看溫度;再做個可控風門,控制進氣量;然後做幾組實驗,記錄不同配方、不同溫度下的釉,不就能找到規律了?這樣不管是什麼天氣,都能燒出天青了!”

張師傅正小心翼翼地用木勺舀取釉灰,聽到他的話,手一抖,差點把釉灰灑出來。他抬起頭,用看瘋子的眼神瞪着馬驥,眼神里充滿了憤怒和不解:“休得胡言!釉是窯神賜的,火候全憑祖師爺傳下的經驗!什麼溫度計、風門,都是歪門邪道!驚擾了窯神,一窯瓷都得毀了!你這後生仔,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馬驥被噴了一臉唾沫星子,脖子,不敢再說話。他後來才知道,在昌南鎮,每個窯場都供奉着窯神——據說窯神是一位賓的工匠,在明朝萬曆年間,昌南鎮要為皇帝燒制一批用瓷,可燒了好幾次都沒功。賓為了保佑燒窯功,跳進窯里獻祭了自己。從那以後,每次燒窯前,工匠們都會在窯頭擺上祭品,焚香叩拜,祈求窯神保佑燒制順利,釉

有一次,馬驥親眼目睹了燒窯前的祭祀儀式。那是一個清晨,天剛蒙蒙亮,窯場里就滿了工匠。他們穿着乾淨的服,臉上帶着虔誠的神,在窯頭擺上豬頭、水果和酒,還有一些剛做好的瓷坯。張師傅作為窯主,親自點燃香燭,帶領大家跪拜在窯神的牌位前。

“窯神爺爺,今日開窯,祈求您保佑釉均勻,瓷完好,弟子們定當奉上厚禮!”張師傅的聲音沙啞而莊重,帶着一抖。說完,他還把一杯酒灑在窯門前,酒在泥地上滲開,形一個小小的圓圈。其他工匠也跟着跪拜,裡念念有詞,有的還流下了眼淚,彷彿窯神真的能聽到他們的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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