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山歌行之時空浪遊記_第9章 稷下門外:百家爭鳴前奏曲(1)

關燈

離開邊境那片帶着腥味的土地,馬車駛齊國疆域時,連風都變得溫和起來——不再裹着沙塵和硝煙,而是帶着點淄水的潤,吹在臉上乎乎的。越往臨淄方向走,道上的“文化人”就越多,一個個背着書箱,穿着漿洗得發白的儒服,要麼獨行沉思,要麼三五群爭論不休,連走路都比別的人慢半拍,彷彿每一步都在琢磨“道”與“理”。

“前面就是稷下了,”季札掀開車簾,指着遠炊煙裊裊的城鎮,語氣裡帶着幾分嚮往,“如今雖未正式設學宮,卻是天下士人聚集的好去。這裡的人不重份重見解,哪怕是農夫,只要說得有道理,也能和貴族論上幾句。”

馬驥一聽“論”字,頓時想起衛國沙龍的“驚悚經歷”,下意識脖子,卻還是抵不住好奇,跟着季札走進城外一家熱鬧的茶舍。剛掀開門帘,一混合著茶、麥餅和書卷氣的味道就撲面而來——茶舍是茅草頂,木桌木凳擺得滿滿當當,灶上的陶罐咕嘟咕嘟煮着茶,煙霧裊裊往上飄,在房樑上繞一圈圈。

最顯眼的是角落那桌,三個士人圍坐在一起,竹簡攤了一地,爭論聲比灶上的沸水還熱鬧。馬驥湊過去聽,只見穿青儒服的士人,腰上系著個綉着“仁”字的書袋,手裡着竹簡,臉漲得通紅:“當今天下大,皆因禮樂崩壞!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唯有克己復禮,恢復周公之制,教百姓行孝悌、知仁義,方能天下歸仁!就像鄰國娶親,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一步都不能,這才是禮,才是仁的基!”

他話剛落,對面穿布短褐的士人“啪”地一拍桌子,震得陶碗都晃了晃。這人手上滿是老繭,一看就是常干力活的,想必是墨家子弟:“公此言差矣!禮者,繁文縟節也!一場婚禮要花掉百姓半年的口糧,厚葬更是要埋掉家裡所有的積蓄,這不是仁,是害民!我等主張兼相相利,節用節葬,讓百姓有飯吃、有穿、有屋住,比那些虛頭腦的禮有用得多!上次我在鄉下見一戶人家,父母去世用薄棺,省下錢給孩子買了種子,來年收翻了倍,這才是真的利!”

“兩位皆未得大道。”旁邊穿寬大白袍的士人慢悠悠開口,手裡搖着把扇,扇面上畫著棵歪歪扭扭的松樹,眼神半睜半閉,“與世無爭”的勁兒,“大道廢,有仁義;智慧出,有大偽。你說禮,我說利,皆是執着於表象。天地不仁,以萬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不如無為而治,順其自然,就像田裡的莊稼,不用天天施澆水,它自會長;就像天上的雲,不用管它,它自會飄。躺平了,天下自然太平。”

馬驥聽得眼睛發亮,這場景也太悉了——簡直是大學辯論賽的“春秋版”,還不用舉手搶答,直接自由開火!他忍不住湊得更近,手指墨家士人的胳膊,用半吊子雅言總結:“大哥,我聽明白了!你們儒家,就是講究‘儀式拉滿,規矩不能’;墨家就是‘價比至上,省錢才是王道’;道家更簡單,‘躺平最爽,別瞎折騰’!我說得對不對?”

這話一出,茶舍里瞬間安靜下來,連灶上的沸水聲都顯得格外清晰。穿青儒服的士人先是愣住,隨即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指着馬驥的鼻子:“孺子不可教也!‘仁’乃天地之德,‘禮’乃萬之序,豈容你用‘儀式’這種俚俗之語概括?簡直是對聖人的!”

“兼相非‘省錢’!”墨家士人也站了起來,扇都忘了搖,“此乃天下大同之基,是要讓所有人都平等,你竟視為兒戲?”

道家士人總算睜開了眼,搖着扇嘆氣:“無為非‘躺平’,是順應自然,非消極避世。你可知‘道’為何?如水流,如風吹,無形無狀,卻滋養萬,豈是你一句‘瞎折騰’能懂的?”

三人瞬間達“統一戰線”,圍着馬驥引經據典地駁斥,唾沫星子差點噴到他臉上。馬驥被罵得暈頭轉向,趕往後退,一不小心撞到了季札的,抱着他的胳膊躲在後面,委屈地小聲嘀咕:“我說錯什麼了?本來就是嘛,說那麼複雜,老百姓也聽不懂……”

季札忍着笑,拍了拍三位士人的肩膀,溫聲道:“諸位息怒,小友初涉這些道理,言語直白了些,並無惡意。他來自遠方,見識與我等不同,倒也算是另一種‘視角’。”說著,他拿起桌上的茶,給三位士人各添了一碗,“不如坐下慢慢說,聽聽彼此的想法,不也正是稷下之風嗎?”

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