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深，一間比暖閣更小、更秘的書房。厚重的烏木門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響，只有牆壁上幾盞長明燈跳着幽暗的焰，將皇帝蕭衍和蕭凡的影子拉長，扭曲地投在繪着蟠龍祥雲的牆壁上。空氣里瀰漫著龍涎香和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威。

蕭凡已換上了一乾淨但樸素的青布，發被簡單束起，出蒼白卻異常沉靜的臉。他上的污穢已被洗凈，但詔獄的寒和污水河的惡臭彷彿已滲骨髓。他垂手肅立，姿態恭謹，但脊背得筆直，如同風雪中不肯折斷的勁竹。

皇帝坐在寬大的紫檀書案後，影籠罩着他大半張臉，只出抿的薄和一雙在幽暗中閃爍着寒星般銳利的眼睛。張德海如同真正的影子，侍立在皇帝後半步的影里，低眉垂目，呼吸幾不可聞。

“現在，這裡只有朕與張德海。”皇帝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種穿靈魂的力量，“說吧。你撞破的，是何秘事？若敢有半句虛言，或誇大其詞…朕會讓你後悔活着走出詔獄。”

蕭凡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這室中沉重的空氣肺腑。他抬起頭，目坦地迎向皇帝那審視的目，聲音清晰而穩定，帶着一種在絕境中沉澱下來的力量：

“陛下。卑職戍守西六宮偏苑，毗鄰冷宮舊苑。三個月前，卑職例行夜巡，行至廢苑‘聽雨軒’附近。時值深夜，萬籟俱寂。卑職忽聞軒似有異響，並非風聲鼠竄，而是…刻意低的談聲！”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夜的細節，眼神中閃過一後怕：“卑職心疑有賊人或宮人私會，便悄然潛近，藏於軒外一株枯死的老槐樹後。過軒窗破損的窗紙…卑職看到…看到兩個人影！”

“何人？”皇帝的聲音冰冷如刀。

“一人，着宮中低階宦服飾，帽檐得極低，看不清面容。但另一人…”蕭凡的聲音陡然低，帶着一種揭開驚天秘的沉重，“着…玄蟒紋常服！腰間懸着…一枚刻有‘恆’字的羊脂玉佩！”

“恆？！”皇帝的幾不可察地前傾，影下的眼神驟然出駭人的！大皇子蕭景恆！

“是！陛下！”蕭凡斬釘截鐵，“卑職絕不會認錯那蟒紋規制！更不會認錯那枚玉佩！大殿下曾於去年秋狩時，以此玉佩為彩頭，得頭名，宮中皆知！”

書房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連燭火都停止了跳。張德海低垂的眼皮下，瞳孔驟然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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