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抱着那袋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泥土，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張老臉由青轉紫，再由紫轉白，最後化為一片死灰。

他縱橫朝堂半生，靠着一張利和揣人心的本事，遊走於各方勢力之間，何曾過這等奇恥大辱。

這已經不是辱，這是將他，乃至他後李淵的臉面，扯下來扔在地上，再狠狠地踩上幾腳。

“你……你們……”他指着楊辰，哆嗦着，你了半天，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想發怒，可看着旁邊扛着銀槍，一臉不懷好意的羅，又把話咽了回去。他想講道理，可跟眼前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有什麼道理可講？

“裴侍郎，別你了。”楊辰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彷彿剛才送出的不是一袋馬糞，而是什麼山珍海味，“天不早，山路難行，我已命羅將軍，‘護送’侍郎一程。務必，將您安全送出山西地界。”

“護送”兩個字，他咬得極重。

羅嘿嘿一笑，將亮銀槍往肩上一扛，對着裴寂做了個“請”的手勢，那架勢，不像是在請客，倒像是在押送犯人。

“老頭，走吧！再磨蹭下去，耽誤了俺們將軍的好事，小心俺老羅的槍不長眼！”

裴寂渾一，再也不敢多言。他怨毒地看了一眼楊辰，又看了一眼那個親手將簪子摔碎，徹底斬斷了最後一退路的李秀寧。最後，他狼狽地轉過，在一眾定國軍騎兵冰冷的注視下，幾乎是連滾帶爬地上了馬車。

車隊在騎兵的“護送”下，倉皇離去，留下滿地的狼藉和那十幾箱顯得無比諷刺的金銀珠寶。

山谷里，一片寂靜。

方才那劍拔弩張的氣氛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着震撼、快意與茫然的奇異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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