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五那張堆滿笑容的臉重新出現在聽濤居院門口時，手裡多了一個沉甸甸的小布袋。他綠豆眼掃過院子里各自着的張老三等人，最終落在迎出來的夏璇上，笑容裡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得意和市儈的明。

“夏姑娘，讓您久等啦！”賴五將小布袋嘩啦一聲放在院中的石磨盤上，聲音刻意拔高了些，引得角落裡的王癩子和李麻桿都支起了耳朵。“您那簪子可真是好東西！我跑了好幾家鋪子，皮子都磨破了，才給您談下這個最公道的價錢！”

他解開布袋口，裡面是十幾塊大小不一的碎銀錠，在午後有些慘淡的下泛着灰白的。

“簪子是足銀，做工也細，當鋪的朝奉給了十五兩。”賴五起一塊小銀錠。

十五兩？夏璇心中微微一沉。這賴五，分明是欺負人生地不，又急於用錢，狠狠了價。看着賴五那副“我已經儘力了”的表，心知再爭辯也無益，只會徒惹麻煩。在這灘涂地頭，賴五這種人，就是地頭蛇。

“有勞了。”夏璇下心中的不悅，聲音平靜地接過布袋，掂量了一下，約莫十五兩左右。

錢袋子沉甸甸的，卻像一塊冰冷的石頭在夏璇心頭。五十兩要給張老三，剩下的五十二兩……要支撐五個人在金鱗渡至兩個月的開銷。

夏璇將錢袋收好，看向賴五，“房錢和飯食，還是按之前說的，勞煩你每日送來。要頂的乾糧，再熬些稠點的米粥，若有便宜的魚湯骨頭湯，也送些來，給傷的人補補子。錢，我會按日結給你。”

“好嘞！包在我賴五上！保管讓爺吃好養好傷！”賴五拍着脯，目卻似有若無地瞟向燦所在的那間屋子，綠豆眼裡閃過一探究。

打發走賴五，夏璇回到屋。燦依舊閉目盤坐在土炕上，彷彿對外界渾然不覺。他赤的上纏着老孫頭用布和草藥裹的繃帶，呼吸悠長而平緩。

但夏璇敏銳地察覺到，屋似乎縈繞着一極其微弱的、不同尋常的寧靜。彷彿燦周那些原本無不在的、渾濁的氣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輕輕推開了一點點。

夏璇沒有打擾他，輕輕將錢袋放在桌上，開始默默整理所剩無幾的行囊，將碎銀和銅錢分門別類收好。角落裡，王癩子和李麻桿看着那錢袋，眼神複雜，有羨慕，也有一對未來的茫然。張老三則低着頭，不知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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