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混着氣，黏稠地在每個人的皮上。

張飛那彷彿能撼山嶽的軀，此刻卻如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發出野傷後才有的嗚咽。

他扇般的大手死死摳着泥土，指甲翻卷，模糊，彷彿想把這片見證了他們兄弟結義、也見證了此刻分崩離析的土地撕開一個口子，好把自己埋進去。

劉忙蹲在他邊，一次次手去扶，卻一次次被那沉重如鐵的悲慟與抗拒所掙。

他扶不起一座正在崩塌的山。

夜風更冷了，小椒抱着一張破舊的羊氈子，步履蹣跚地走來。

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將氈子披在靠在一起的兩個男人上，試圖為他們抵擋一寒意。

雨水打了的髮髻，水珠順着蒼白的臉頰落，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蹲下，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主公，你還記得嗎？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下雨的晚上，二將軍還沒走，我們四個人圍着一個炭火鍋。三將軍喝多了，一邊拿筷子敲着碗沿，一邊通紅着眼睛吼，‘天下人都可欺我，唯獨不能說我是閹宦之後！老子寧死不姓閹！’。”

劉忙的子一僵，那晚的記憶如水般湧來。

他記得，當時關羽着長髯，破天荒地沒有斥責張飛的失態，只是長長嘆了口氣，目悠遠地看着鍋里翻滾的紅油，說了一句：“世如刀，藏得再深，也會不經意間割傷自己的手。”原來，二哥早就知道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趙融悄然上前，三手指搭上了張飛的手腕脈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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