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碼:燼_第1章 失序之城(1)
聲音是第一個消失的。
不是那種“啪”一下全沒了,是那種剝繭的、一點一點被乾的覺。先是平時塞滿耳朵的電子噪音——無人機巡邏的低頻嗡鳴、全息廣告循環播放的促銷口號、通系統溫到虛偽的語音提示——這些聲音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嚨,先是變調,然後斷斷續續,最後徹底啞了。
接着是人聲。起初是困的嘀咕,像清晨被鬧鐘吵醒時不滿的咕噥。然後嘀咕變了詢問,音量提高,帶着點不確定:“哎?我手機怎麼沒網了?”“這破路燈怎麼一直紅着?”“的車呢?地圖上顯示到了啊,車呢?”
詢問很快發酵焦躁。十字路口,喇叭聲開始像驚的群一樣此起彼伏,雜無章,不再是平時那種帶着節奏的抱怨,而是純粹的、發泄的噪音。有人搖下車窗,探出頭喊:“走啊!擋着路了!”前面的人吼回來:“走個屁!看不見紅燈嗎?!”可那紅燈已經紅了快三分鐘,紋不,像個凝固的痂。
林劫站在一棟廢棄寫字樓三層的破窗後面,背靠着冰冷掉皮的牆壁。他沒看樓下那鍋漸漸煮沸的粥,眼睛盯着手裡那個掌大的、屏幕布滿蛛網裂痕的備用終端。上面的信號格是空的,像個咧開的、嘲諷的。代表“龍”公共網絡服務的那些小圖標,灰了一大片,剩下幾個在苟延殘地閃爍,加載圈轉得比八十歲老頭拄拐還慢。
了。
他腦子裡冒出這兩個字,乾的,沒有任何緒。像醫生做完一場高風險手,看着監護儀上勉強恢復的曲線,知道最危險的一關暫時闖過去了,但病人是死是活,還得看造化。
他策劃的“崩壞序曲”,那場針對“龍”心臟的猛攻,確實奏效了。病毒像最霸道的癌細胞,順着系統的神經網絡瘋狂擴散、複製、堵塞。高懸在城市上方的那個“神”,那個“宗師”,此刻大概正忙於清理瘋狂增的“錯誤”,暫時顧不上維持這副名為“瀛海市”的軀殼那到變態的協調。
代價就是眼下這副景。
他稍微挪了挪子,從窗戶碎裂的邊沿下去。街道像一條被突然走了潤劑的巨大傳送帶,每個零件都開始發出不和諧的嘎吱聲,然後緩緩停擺。
通是重災區。沒了中央調度,紅綠燈要麼瞎了,要麼就固執地停在一個上。十字路口變了鋼鐵的墳場。轎車、公、懸浮出租、貨運卡車,像一堆被孩子胡堆放的玩,頭尾相接,側相抵,把路口塞一塊不風的鐵疙瘩。喇叭聲已經連了片,分不清彼此,只剩下一種持續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轟鳴。
有司機試圖從隙里鑽出去,結果只是把旁邊車的後視鏡刮掉,或者把自己的前杠懟癟。爭吵瞬間發,推開車門,指着鼻子對罵,手指恨不得到對方臉上。平時被系統嚴格規訓的“文明”外,在失去即時罰和信用扣分威脅的瞬間,薄得像層窗戶紙,一捅就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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