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寫得文采斐然，引經據典。它們不直接反駁林劫的證據，而是從心理分析、社會背景、甚至哲學層面，將他描繪一個“因親人意外去世遭重大打擊，導致價值觀扭曲，將個人悲痛遷怒於整個社會，最終在境外勢力蠱下走上犯罪道路”的悲劇瘋子。文章里充滿諸如“偏執”、“妄想”、“自型人格障礙”、“對力量的病態”之類的專業語，看起來權威極了。

至於“蓬萊計劃”？那是“熵”為了給自己的犯罪行為披上“正義”外而虛構的、充滿科幻彩的“彌天大謊”。至於那些看似真實的代碼片段和數據哈希？文章輕描淡寫地解釋為“高水平黑客偽造證據的常見手段”，並“善意”提醒讀者：“在信息技高度發達的今天，偽造一段代碼、一個簽名，對於‘熵’這樣的頂級黑客來說，並非難事。請廣大市民切勿被其迷。”

更狠的是，這些文章後面，都附上了“心理援助熱線”和“舉報可疑信息渠道”。彷彿任何對方敘事有疑慮的人，不是需要被拯救的“被蒙蔽者”，就是潛在的需要被舉報的“危險分子”。

“他們……他們把林哥說一個瘋子。”小伙喃喃道，臉上寫滿了荒謬和憤怒，“可那些死了的人呢？張工呢？阿哲呢？還有林哥的妹妹……他們就一筆勾銷了？”

“在方敘事里，沒有這些人。”沈易的聲音很冷，“只有‘恐怖襲擊的害者’。他們的死，不是系統的問題，是‘熵’這個瘋子造的。仇恨和怒火，都必須準地導向一個的、邪惡的靶子。這樣，系統才能繼續保持它‘無辜’、‘害’、‘需要被加強保護’的形象。”

他關掉了大部分嘈雜的新聞頁面，只留下城市幾個主要公共廣場的實時監控。巨大的公共屏幕上，王秉誠的講話和那些剪輯畫面正在循環播放。屏幕下方聚集着一些人，仰頭看着。距離太遠，看不清表，但能看到大多數人只是沉默地看一會兒，然後低頭快步離開。也有數人揮着拳頭，對着屏幕罵罵咧咧，但很快就被附近巡邏的巡捕勸離或帶走。

咖啡館里，之前那兩個爭論的程序員又坐在了老位置。但這次，兩人之間氣氛沉悶得可怕。

“看新聞了嗎？”其中一個低聲問。

“看了。”

“你怎麼想？”

問話的人沒立刻回答，拿起咖啡杯，手有點抖。“我……我不知道。方說得也有道理，那種規模的攻擊，肯定是有組織的。而且那些搶劫畫面……”

“可那些代碼呢？那些指向‘蓬萊’的數據流呢？”另一個人打斷他，聲音得更低，眼神里充滿了掙扎和恐懼，“老陳，咱倆都干這行的，那玩意造假難度有多大你心裡沒數嗎？那協議簽名格式，那數據封裝方式……那不是隨便一個黑客能偽造出來的！那是系統底層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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