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龍站起來，把手心朝着天。那道從手心出去，向天空，向青翎那顆星。星亮了，亮得刺眼，像一盞探照燈。青翎在星上給他回信——收到了，好好養着，高天原那邊我在盯着。祝龍把手放下來，手心的慢慢收斂，從刺眼變溫和，從溫和變微弱，最後滅了。但紋路還在，白金的，像一道閃電刻在手心。

那天晚上，他們圍在篝火邊。狗剩把兩把刀放在膝蓋上，着刀刃。舊刀的刃卷了，新刀的刃利了。他用拇指在舊刀刃上蹭了一下，割了一道口子，冒出來。他把手指放進裡吸了一下，笑了。阿蘭用左手握着短刀，在篝火上烤。刀燒紅了，把它進沙子里，嗤的一聲，冒出一白煙。把刀拔出來，刀刃上多了一層黑的氧化。用拇指了，不割手，但很。

靈兒抱着那枯樹枝，樹枝上那片新葉已經長了三片。把它在窩棚門口，用土培上，澆了水。枯樹枝活了，它會長新的山鬼杖，但不是現在。現在它只是一棵樹苗，需要時間，需要，需要水。蹲在旁邊看着它，那些曾經圍着的小東西從土裡爬出來，不是飛，是爬。它們也活了，從種子變蟲，從蟲變蟲。它們爬到手心裡，趴着，不了。它們在休息。

王石頭和趙大鎚把土放進水潭裡。土沉到水底，和石柱的應和着。水潭亮了，石柱也亮了，比他們回來的時候更亮。土在養水潭，水潭也在養土。

祝龍坐在水潭邊那塊石頭上，把系統面板調出來。功勛值還剩九百點，他盯着那個數字看了很久。他兌換了兩樣東西——【傳訊符】一張，給青翎；【續骨膏】一瓶，給阿蘭。剩下的功勛值留着，以備不時之需。他把傳訊符燒了，灰飄到天上，告訴青翎——我們到家了，龍魂歸位了，你什麼時候能下來？等了很久，青翎沒有回信。金蠶蠱王告訴他——在忙，高天原那邊有靜了。他們在找新的開門方式，這次不在山裡，不在海里，在人的心裡。祝龍問人的心裡怎麼開門。金蠶蠱王說不清楚，但婆婆說過——人心裡的門，最難關。

那天晚上，祝龍沒有睡。他坐在水潭邊那塊石頭上，把手按在心口。金蠶蠱王在左，龍魂在右。它們在說話，不是用聲音，是用心跳。左一下，右一下，左一下，右一下，像在打拍子。祝龍聽着那拍子，慢慢閉上了眼。

他做了一個夢。夢裡他站在一座山上，山很高，雲在腳下。山頂有一棵大樹，樹下坐着一個人。白頭髮白鬍子，穿着一白服。是祖師。祖師看着他，笑了。“你回來了。”祝龍走過去，在祖師面前坐下。“這是哪？”祖師指着山下。“老司城。你的城。”祝龍低頭看着山下，看到了城牆，看到了城門，看到了街和房子，看到了人。城是活的，不是廢墟。祖師說：“龍魂歸位了，城就活了。城活了，人就回來了。人回來了，山就守住了。”祝龍問祖師：“高天原那邊怎麼辦？”祖師說：“該來的總會來，該打的還得打。但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你有龍魂，有金蠶蠱王，有那把劍，有那些朋友。夠了。”

祝龍睜開眼。天亮了。照在水潭上，波粼粼。石柱的和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是。阿蘭坐在他旁邊，用左手握着他的右手，的手很小，但很有力。靈兒蹲在窩棚門口，給那棵樹苗澆水。狗剩在水潭邊磨刀，磨得沙沙響。王石頭和趙大鎚在水潭裡泡着，只個頭，像兩座小島。老丁頭在窩棚里熬粥，粥的香味飄過來，勾得人肚子咕咕。祝龍了心口。金蠶蠱王了一下，龍魂也了一下。都活着。都在。

他把手放下來，站起來，看着東邊的天。天很藍，沒有雲，看不到青翎那顆星。但他知道在。在上面看着，在盯着高天原，在等他們準備好。等準備好了，就該打下一仗了。他手了腰間的青泓劍，劍溫熱，劍尖那顆白點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金的紋路，從劍尖一直延到劍柄。他把劍出來，對着太看，劍是明的，像一塊冰，裡面有什麼在游——是龍魂的影子。它在劍里安了家。

祝龍把劍回鞘里。他看了一眼老丁頭端出來的粥，白米粥，稠稠的，卧着鹹鴨蛋。他端起一碗，喝了一口，燙，燙得他眼淚出來了。他沒有，讓眼淚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