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龍從懷裡掏出幾張票子，遞給老人。老人沒有接。“不要錢。那條船不是我的，是死人的。死人不要錢。”

他們在黑石灘找到了那條船。船不大，木頭造的，破舊，船底長滿了藤壺。船里有一白骨，穿着漁民的服，躺在船底，頭朝着海的方向。狗剩把白骨搬出來，埋在沙灘上。祝龍把青泓劍出來，在船底鑿了幾個，把進水的堵上，把破了的帆補上。阿蘭用左手幫忙，握不住鎚子，就用右手握，左手扶着釘子。釘子歪了，拔出來，再釘。釘了十幾下，進去了。

靈兒站在沙灘上，山鬼杖在沙里，杖上的白花朝着海的方向亮着。那些半明的小東西從上飛起來，飛到海面上，又飛回來。“海底下有東西。”看着祝龍，“很大，在睡覺。它做夢了，夢裡在喊疼。”

祝龍把手按在海水裡。龍神印記的青金滲進水裡，往深探。他探到了——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龍骨。和太行山那不一樣，是完整的，從頭到尾，從角到爪。它在海里，被泥沙埋着，被海水着。它在睡覺，但魂不在了。魂被人走了，走魂的人把它做了封印，在歸墟的口。高天原要開的門，就在那封印下面。

“上船。”祝龍說。

六個人上了船。祝龍掌舵，狗剩拉帆，王石頭和趙大鎚划槳，阿蘭和靈兒看着海面。船離開沙灘，往東邊駛去。海是灰的，天是灰的，分不清哪是海哪是天。浪不大，但船晃得厲害。靈兒臉發白，蹲在船邊乾嘔。阿蘭用左手拍的背，一下一下，很輕。

歸墟在東邊，很遠。青翎說，高天原的船已經到了，比他們快。他們得搶在師之前找到龍骨，把封印加固，或者把門徹底封死。祝龍不知道該怎麼封死一道門。但金蠶蠱王告訴他——到了就知道了。

船在東海上漂了三天。第三天傍晚，天邊出現了一道黑線。不是岸，是船。很多船，圍一個圈，圈中央有一個漩渦，漩渦很大，大得像一張。那是歸墟的口，高天原的船已經在那裡了。

狗剩把兩把刀從腰間出來，放在膝蓋上。阿蘭用左手握了握拳頭，又鬆開。王石頭和趙大鎚把土從懷裡掏出來，土的在灰濛濛的海面上亮得像兩顆太。靈兒舉起山鬼杖，杖上的白花全開了，那些半明的小東西從上飛起來，在海面上鋪一條帶，從船頭一直延到那片船陣。

祝龍站在船頭，手按在青泓劍上。劍尖那顆白點已經長到了拳頭大，發著，和龍神印記連在一起。

“衝過去。”他說。

船划進了那片船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