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蘭坐在窩棚門口，把左手舉起來，看着那層厚厚的續骨膏。膏在布下面滲着，涼的，手指頭不了。用右手掰着左手的手指，一一，掰直了，回去，再掰直。掰到第五的時候，手指頭自己彎了一下。不是掰的，是自己的。愣了一下，又掰，又。筋活了。

靈兒坐在水潭邊，山鬼杖在土裡，杖上的白花開了三瓣。那些半明的小東西從領里、袖口裡、頭髮里飛出來，圍着，嘰嘰喳喳的。閉着眼，聽着。“青翎姐姐來消息了。”睜開眼，看着祝龍。“說，高天原那邊有靜了。他們在找新的地方開門，這次不在山裡，在海邊。說，等你們準備好了，會告訴我們。”

祝龍站起來，看着東邊。海邊，很遠。他沒見過海。但金蠶蠱王見過。它告訴祝龍，海很大，比山還大。海底下有東西，和山裡的東西不一樣。

“等我們準備好。”祝龍說。

那天晚上，祝龍沒有睡。他坐在水潭邊那塊石頭上，把手按在青泓劍上。劍尖那顆拇指大的白點又大了一些，從拇指大長到了食指大。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金蠶蠱王告訴他——那是龍神印記的最後一塊碎片，等它長到拳頭大，你的印記就完整了。他問金蠶蠱王要多長時間，金蠶蠱王說——看天。

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星星也跟着移。青翎那顆星在最亮的地方，一直亮着。祝龍看着那顆星，看了很久。他出手，朝着那顆星的方向，把手指張開，星在他指間亮着，像一顆痣。他把手放下來，揣進兜里，到向老大給的那紅繩。銅錢還系在上面，磨得發亮。他把紅繩在手指上繞了兩圈，閉上眼。金蠶蠱王在他心口輕輕地着，不急不躁，像婆婆在說——睡吧。他睡了。

第二天，狗剩從水桶里把兩把刀撈出來。刀刃上蒙了一層淡藍的，和以前一樣，但更厚了，從一枚銅錢的厚度變了一枚銀元的厚度。他用拇指了刀刃，割了一道口子，冒出來。他把手指放進裡吸了一下，笑了。

阿蘭把左手上的布解開。續骨膏已經幹了，結一層黑的殼。把殼剝掉，出下面的手。五手指頭比以前了，長了，指甲蓋厚了，骨節突出了。用右手掰着左手的手指，一一，掰直了，回去，再掰直。筋不了，了。

王石頭和趙大鎚把土從懷裡掏出來。土的亮了，亮得刺眼，像兩盞小太。他們把土放回水潭裡，水潭的和土的應和着，整片水潭都亮了。

靈兒站在水潭邊，山鬼杖上的白花全開了。那些半明的小東西從四面八方飛過來，落在上，嘰嘰喳喳的。閉着眼，聽了很久，然後睜開眼，看着祝龍。“青翎姐姐說，可以出發了。會告訴我們去哪。”祝龍站起來，看着那些臉。狗剩，腰間別著兩把刀；阿蘭，左手張開着；靈兒，抱着山鬼杖；王石頭和趙大鎚，從水潭裡撈出土。都準備好了。

“等青翎的消息。”祝龍說。

金蠶蠱王在他心口輕輕地着，像婆婆在說——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