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看着他，沒有說話。

“方家巷那邊，有什麼？”祝龍問。

軍想了想。“有一個大坑。去年打完仗，我們把陣亡的弟兄埋在那裡。後來鬼子佔了城，把坑挖開了，不知道在幹什麼。”

“帶我去看看。”祝龍說。

軍猶豫了一下。“那邊現在是前線，鬼子隨時可能打過來。”

祝龍沒有接話。他看着軍，軍也看着他。過了一會兒，軍點了點頭。“我帶你們去。就我一個人。不能讓弟兄們看到，他們不了。”

方家巷在城東，離前線不到一里地。巷子很窄，兩邊是塌了的房子，地上全是碎磚和瓦礫。祝龍跟在軍後面，狗剩跟在他後面。三個人着牆走，沒有發出聲音。巷子的盡頭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個很大的坑。坑是圓形的，直徑有十幾丈，深不見底。坑邊堆着土，土是新的，黃黃的，和周圍的黑焦土不一樣。空氣里有一很濃的腐臭味，不是爛的臭味，是另一種，像藥水，又像燒焦的橡膠。

祝龍站在坑邊，看着那個坑。他的手心那道暗了的紋路忽然燙了一下。不疼，是燙，像有什麼東西在底下他。他蹲下來，把手按在地上。那些看不見的線從他上出去，進坑裡，進很深很深的地方。他覺到了——，很多，流了很久的，滲進土裡，滲進石頭裡，滲進地底下最深。那些在燒，不是火燒，是怨在燒。死了的人不甘心，被埋在這裡，被鬼子挖出來，晾在坑邊，讓雨淋，讓太曬，讓鳥啄。他們的魂走不了，困在這坑裡，越困越多，越困越瘋。

祝龍把手從地上拿起來。手心那道紋路又暗了，像一塊燒過了的炭。

“底下有東西。”他說。

“什麼？”軍問。

“還不知道。但它在長大。吃那些死人的怨念長大。”祝龍站起來，“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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