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龍知道它們在等什麼。他低頭看着水潭邊的土。土的一明一滅，明的時候短，滅的時候長，像王石頭和趙大鎚的呼吸。兩個人躺在地上，臉白得像紙，口幾乎看不見起伏。靈兒蹲在他們中間，把山鬼杖在土裡，杖上那朵白花只剩最後一片花瓣了，在風裡搖搖墜。那些半明的小東西不再飛來飛去，安安靜靜地落在王石頭和趙大鎚上，像一層薄薄的雪。

“還能撐多久？”祝龍問。

靈兒抬頭看着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個快撐不住的人。“一個時辰。”說，“最多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祝龍看着東邊，又看着西邊。那兩團黑還在那裡，不近不遠，像兩條拴着鏈子的狗，等鏈子斷。一個時辰之後，鏈子就斷了。

狗剩站在祝龍左邊，白虎刀橫在前。刀上的已經很暗了，那些缺口麻麻，像被老鼠啃過的木頭。刀刃卷了，刀尖斷了，刀柄上的纏繩鬆了，垂下來兩線頭。但他握着它，像握着活的。

“我還能打。”狗剩說。他的聲音很平，不像在逞強，只是在說一個事實。

祝龍看着他。“你打了一夜了。”

狗剩沒說話，只是看着西邊那團黑。

阿蘭坐在地上，背靠着水潭邊那塊石頭。口的還在往外滲，但比之前了，得像快要流幹了。的翅膀只剩骨架子，頭髮從白又變回黑，黑得像墨，散在肩上。的眼睛還閉着，但的手在——把那只剩半截的翎羽纏在手腕上，一圈，兩圈，三圈，纏得很。

“阿蘭。”祝龍。睜開眼，看着他。眼睛是紅的，紅得像凰潭底那團火。

“我還能打。”說。聲音很輕，但很穩。

祝龍蹲下來，看着的眼睛。“你連站都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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