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陳彥放下喝了一半的湯碗，邁着小短，噔噔噔地跑到正蹲在一旁煙袋、看着村民們分湯、臉凝重的爺爺陳滿倉邊。

他出小手，扯了扯爺爺的，仰起小臉，聲氣地要求：“爺爺，抱抱。”

陳滿倉正想着心事，被小孫兒一打擾，臉上的凝重化開些許。他放下煙袋，彎腰將沉甸甸的小孫兒抱進懷裡，用胡茬蹭了蹭他的小臉：“彥兒怎麼不喝湯了？不好喝嗎？”

陳彥搖搖頭，假裝被胡茬扎得咯咯笑，然後眨着大眼睛，裝作好奇的樣子，指着那堆已經沒什麼的狼骨頭，問道：“爺爺，大狗狗，壞！為什麼……沒有人，去打大狗狗？村裡，沒有會打大狗狗的叔叔嗎？打多多，吃！”他故意用着孩稚而模糊的詞彙，將狼說“大狗狗”，將狩獵說“打”，並表達出“多打就能多吃”的天真願。

正好這時，格活潑些的三叔陳延岳也端着碗湊了過來，聽到小侄子的話，頓時來了神，接口道：“對啊爹！彥兒這話倒是提醒我了！咱村靠着山，為啥就沒個正經獵人呢？要是有人會打獵，時不時弄點野兔子，咱日子不也好過點？今天也不至於被一頭瘦狼嚇這樣！”他年輕氣盛，剛才打狼的興勁還沒完全過去，只覺得要是能有更好的傢伙，天天進山打獵才好呢。

陳滿倉看着小兒子那躍躍試的樣子，又看看懷裡一臉“天真”求知慾的小孫兒，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徹底去。他吧嗒了一口早已熄滅的旱煙，目向遠雲霧繚繞、彷彿蘊藏着無盡危險與機遇的山巒，聲音低沉而緩慢，帶着一種歷經世事的滄桑和無奈。

“你們兩個啊，想的倒是簡單。”爺爺的聲音像是被煙熏過一樣沙啞，“咱們村裡啊，不是沒人想當獵人，是老輩子傳下來，就知道這獵戶，不是咱們平頭百姓想當就能當的，是當不起啊！”

“為什麼呀？”這次不僅是陳彥，連陳延岳也異口同聲地問了出來，臉上滿是困。

“因為……傢伙什不行啊！”陳滿倉低了聲音，神變得更加嚴肅，像是在說什麼要的秘，“朝廷……對鐵管得嚴着哩！好鐵都拿去打兵、造農了，那都是有定數、有登記的！尋常人家，哪能隨便就有好鐵打的刀槍箭頭？”

他耐心地解釋道，目掃過兩個後輩：“打獵，那是要跟猛拚命的事兒！野豬皮厚，狼狡猾，熊瞎子力大無窮！沒有好鐵打的鋒利箭頭，怎麼能穿厚皮？沒有鋼口好的獵刀，怎麼跟猛搏鬥？靠削尖了的木、竹竿，或者那些塌塌的銅鐵箭頭，那不是去打獵，那是去給野送口糧啊！不但打不到獵，反而容易把自己折進去！”

他指了指那堆狼骨頭：“就像今天，要不是你大哥、你二哥還有村裡那麼多爺們正好在附近，手裡都拿着鋤頭、鐵鍬、柴刀這些實打實的鐵傢伙，又是人多勢眾，靠一兩個人，別說打死這瘋了的狼，能不能跑掉都難說！說不定就得缺胳膊，甚至把命丟嘍！就這，你大哥的鋤頭都崩了個口子，心疼着呢！”

爺爺的語氣越發沉重，帶着深深的後怕和對現實的無力：“所以啊，咱們村裡，乃至這十里八鄉，都沒人敢正經以打獵為生。那太冒險了！最多就是像你李叔他們幾個膽子大的，在秋冬季節，野沒那麼活躍的時候，結伴去山最外圍，下幾個套子、陷阱，指運氣好能套只傻兔子、野什麼的，那都得着來，不敢聲張，怕惹人眼紅，也怕府過問傢伙的來源。真遇上大傢伙，只有立刻逃跑的份兒，毫不敢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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