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漢是個壯漢子，圍着油膩的圍，滿臉橫，正揮着大勺在鍋里攪和着辣油。

孔圉走到他面前，非常客氣地行了個禮，然後開口問道：“王老闆，在下有一事不明，還指教。”

王老漢被這架勢弄懵了，看着眼前這位氣度不凡的老者，磕磕地說：“啊？您……您老請講。”

孔圉一臉嚴肅，指着碗里的紅油，開始了他的“學提問”：

“王老闆，您這辣油，澤紅亮，香氣人，但口之初是焦香，繼而麻辣，後有回甘。請問，您是用了哪幾種辣椒配伍？是秦椒的烈，還是蜀椒的麻，亦或是湘椒的香？這炒制辣椒和花椒的火候，又是如何掌握的？是先香花椒，還是辣椒與花椒同炒？還有，我觀這湯底，似乎並非純用牛骨，是否加了架或魚骨一同熬制，以增其鮮？這辣味的層次，究竟是如何實現的？”

這一連串專業至極的問題，直接把王老漢給問傻了。他張着大，看着孔圉，又看看那碗面，半天說不出話來。他做了一輩子面，全靠手經驗，哪想過這麼多道道？

周圍的食客們也全都安靜了，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位“食家”現場進行“學研討”。阿牛已經用手捂住了臉，沒眼看了。

王老漢憋了半天，臉漲得通紅，最後瓮聲瓮氣地憋出一句：“俺……俺就是個人……俺爹就是這麼教的，俺就這麼做……啥椒不椒的，市場里哪種便宜好用俺用哪種……火候？就看，聞味道唄……您……您老覺得味兒還行不？”

孔圉聽了，非但沒有失，反而眼睛更亮了！他一拍手，讚歎道：“妙啊！大巧不工，重劍無鋒！老闆您這是達到了‘手中無椒，心中有椒’的最高境界啊！實踐出真知，實踐出真知啊！”

他心滿意足地回到座位上，開始津津有味地吃起面來，一邊吃還一邊點頭，裡念叨着：“嗯，這焦香，應是豆豉與辣椒同炒之功……這回味，定有許糖料中和……”

而那王老漢，被孔圉這麼一問，反而陷了沉思，開始琢磨自己這祖傳的手藝是不是真的暗含了什麼玄妙道理……

等孔圉吃完面，心滿意足地抹着走出麵館，沙龍的時間早就過了。阿牛哭喪着臉：“老爺，沙龍都結束了！這下可好，為了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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