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不是什麼傳家寶，也不是金銀財寶，而是一本……賬本？不，比賬本厚實多了。

劉大壯將這東西遞到龍王面前，語氣平靜中帶着無盡的滄桑：“敖先生，您看看這個。”

龍王疑地接過來，手沉甸甸的。他翻開一看，瞳孔瞬間地震！

這哪裡是賬本，這分明是一沓沓、用糙麻線裝訂起來的……欠條！厚厚的一本，像塊磚頭！每一頁都寫滿了字，按着紅手印。

劉大壯在一旁幽幽地解釋道：“這是俺爹欠下的，三十兩。這是前年老娘生病借王財主的，五十兩，利滾利現在怕是有八十兩了。這是去年收不好，跟李掌柜賒的糧種錢，十五兩。這是上個月娃他娘生病抓藥欠醫館的，八兩……這還只是最近幾年的，早年的，還有更厚的兩本，我沒好意思都拿出來。”

他指着那厚厚的“欠條磚頭”，對已經目瞪口呆的龍王說：“敖先生，您家那三千萬兩，聽着是嚇人。可您家底厚實，總有辦法。俺們這些小民，欠下這百十兩銀子，那就是一座搬不的大山，得人不過氣，看不到頭啊！”

劉大壯抬起頭，眼神空地着破廟風的屋頂，發出了靈魂一擊：“要不……咱倆打個賭？您那三千萬兩，俺是不敢想。就俺手上這些欠條，這輩子，我劉大壯要是能還清其中十分之一，不用多，就十分之一！就算我輸，算您比我能愁！怎麼樣？”

“……”

龍王敖廣，張着，看着手裡那本凝聚着凡人一生悲苦的“欠條大全”，又抬頭看看劉大壯那被生活折磨得麻木卻依舊在掙扎的臉，再想想自己剛才那番“何不食糜”般的炫窮……他覺臉上火辣辣的。

什麼龍宮財政赤字，什麼拖欠工資，跟眼前這漢子背負的、眼可見的、能垮脊樑的沉重相比，自己那點愁，簡直像是……像是吃飽了撐的無病！

他之前那點不服氣，那點想要爭個“愁王”名頭的稚想法，此刻被現實砸得碎。他默默地、小心翼翼地將那本欠條合上，用破布重新包好，鄭重地還給劉大壯。

然後，他站起，拍了拍劉大壯的肩膀，作有些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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