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擾我！”張大師見狀大怒，筆下正寫到“”字那一橫，本是橫掃千軍之勢，見李大師來，下意識手腕一抖，那壯的橫筆帶着呼嘯的風聲，直愣愣就朝李大師的面門“翔”了過去。

李大師大驚，急忙側躲閃，手中筆順勢往上一，一滴墨如暗般向張大師的“翥”字。“啪！”一點墨跡，正正印在那頭之上。

“啊呀！我的頭！”張大師心疼得大，怒火攻心，想也不想，揮沾滿墨的斗筆就是一個“力劈華山”，墨瀑如雨，潑向李大師的“鸞”字。

李大師也急了，使出渾解數，一支長鋒筆舞得不風，既是格擋，又伺機在張大師的筆勢空隙間添上自己認為應有的“婉約”筆畫。

這下可好，大廳里徹底了套。

但見兩位大師，一個如猛張飛，一個似趙雲，在那堵白牆之前戰作一團。張大師的斗筆潑、灑、砍、砸，墨點橫飛，氣勢磅礴；李大師的長鋒點、、挑、抹，線條刁鑽，靈巧非凡。兩人一邊打，一邊罵，筆下卻不停。

“你這莽夫！這一筆當如清風拂柳！”

“你這酸儒！這一捺當似巨斧開山！”

“我的鸞尾！”

“我的翅！”

墨濺得他們滿臉滿，旁邊的桌椅、地毯，乃至王老爺那件新做的蘇綉錦袍上都斑斑點點。王老爺起初是氣得跳腳，後來是心疼他的擺設，再後來，是看傻了。

只見那雪白的牆上，墨跡縱橫錯，全無章法。張大師的重筆和李大師的纖細線條詭異而又和諧地糾纏在一起。那“翥”字，被李大師幾點“婉約”的飛白點綴，竟真如鳥振翅時抖落的璀璨羽；那“翔”字，因張大師幾道“剛猛”的劈砍，反而有了鸞鳥穿雲破霧的凌厲之勢。四個字歪歪扭扭，東倒西歪，不像，鸞不像鸞，乍一看簡直是鬼畫符，可若凝神細觀，卻覺得有一磅礴的生命力與奇異的韻律在扭曲的字形間奔騰流，那彷彿在掙扎着衝天，那鸞似乎在嬉戲着迴旋，一種前所未有的、野的、混卻又充滿張力的“勢”與“韻”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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