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哥看着陳之安，看了一會兒，不問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扭頭看了看車間。空的，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那些灰上，一粒一粒的，在柱里飄着。

“小孩哥，你說這破廠都停工了，你還按時上下班幹嘛？”八哥轉回頭，看着陳之安，“辭職算了。我們干點啥不比上班強？你又不缺那幾十塊錢工資。”

陳之安把面前那幾張畫了一半的紙收起來，疊好，放進兜里。

他站起來，背對着窗戶，“八哥，人活着，不能為了掙錢。我這輩子，從幹校到印刷廠，從打司到做生意，折騰來折騰去，什麼沒幹過？錢掙了不，房子也蓋了，妹妹也出息了。但我得有個地方待着。”

他轉過，靠着窗檯，看着八哥，“這廠子再破，它也是個單位。

我每天按時來，按時走，有個地方坐，有個事做。

哪怕是坐着發獃，它也是上班，起碼別人沒有閑話。

你有錢，但在你們院里其他有工作的人還不是一樣瞧不起你。”

八哥坐在那兒，琢磨了半天，“那你也不能在這兒耗一輩子啊。這廠子，我看懸。說不定哪天就關了。”

陳之安笑了，“關了就關了。到時候再說。現在，我得在這兒待着。我妹妹還沒出嫁，我不想被婆家人瞧不起，有個遊手好閒的哥哥。”

八哥也沒再說什麼，他知道，小孩哥心裡有事，那事還沒完，他得等着。等着那件事了了，他才能想以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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