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加利西南，卡蓋拉區。這裡不是戰火最激烈的市中心，但恐慌的漣漪同樣深刻改變了每一張面孔。一由小學場臨時改建的資發放點，在午後的悶熱中緩慢運轉。長長的隊伍扭曲如垂死的蚯蚓，從場大門一直延到外面滿是瓦礫的街道。人們——主要是婦、老人和眼神空的孩——沉默地等待着，手裡抓着能裝東西的布袋、塑料桶，甚至褪的頭巾。空氣中瀰漫著汗味、塵土味，以及一種更深沉的、屬於絕的麻木。

維持秩序的是幾名穿嶄新盧旺達國防軍制服、但格和姿態明顯與本地士兵不同的士兵。他們荷槍實彈，眼神銳利地掃視着人群，偶爾用生的當地語或法語短促地呵斥試圖隊或靠近警戒線的人。真正負責發放的，是一些看起來更像文職或後勤人員的人，以及幾名佩戴紅十字袖標、但眼神同樣警惕的“醫療志願者”。

隊伍中段，一個影格外沉默，甚至刻意佝僂着。他穿着一件髒得看不出原的大T恤，下是膝蓋磨破的卡其布子，赤腳踩在一雙幾乎解的塑料涼鞋裡。頭髮髒打結，臉上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汗漬，左耳缺失了一部分，留下難看的疤痕，耳垂上曾佩戴沉重金飾的地方只剩下一個鬆弛的、暗沉的小孔。唯有一雙眼睛，在低垂的眼瞼下，偶爾閃過與周圍麻木人群截然不同的、鷹隼般的銳利與警覺。

他是大金鏈子。曾經在剛果雨林中叱吒一時、凶名赫赫的叛軍頭目，帕帕麾下第七營的瘋狗，屠戮村莊、搶劫車隊、與卡桑加纏鬥多年而不死的“倖存者”。平安谷最終崩潰時，他憑着對雨林地形的悉和野般的直覺，帶着幾個最後的心腹，搶了一輛快散架的吉普車，撞開一條路，拋棄了一切標識和榮耀（如果那算榮耀的話），如同喪家之犬般逃了盧旺達境。他用最後一點藏匿的碎鑽和黃金，在黑市換了假份，像老鼠一樣藏在基加利的貧民區里，只想忘掉過去，用卑微的沉默換取一口活下去的空氣。不過那代表着份的大金鏈子始終被他珍藏着，只是在這裡他可不敢帶在明面上。

今天，他不得不來。儲存的最後一點食已經見底，黑市糧價因為戰飛漲到他無法承的地步。這發放點，是“新當局”宣傳中“關懷民生”的現之一。他需要那袋據說免費的木薯。

隊伍緩慢前移。大金鏈子的目看似渙散，實則如同最的雷達，掃過發放點的每一個細節：士兵的站位、武的型號、後勤人員的作、甚至場上臨時指揮棚里那個偶爾頭、似乎在監督進程的小頭目。這是多年刀頭生涯烙骨髓的本能——評估環境，尋找，計算風險。

終於到他了。發放點後是一個簡易的木桌，後面坐着一個面無表的年輕男子，正機械地從腳邊堆積的麻袋裡舀出灰白的木薯，倒進排隊者遞過來的容里。大金鏈子遞上他那個破舊的塑料盆，嚨里出嘶啞、卑微的聲音：“謝…謝謝，長。”

舀的男子沒抬頭，練地鏟了一勺倒進盆里。分量不多，但足以撐幾天。

就在大金鏈子準備端起盆子離開這令人不安的公開場合時，他的目無意中掠過了場另一邊，那個臨時指揮棚。一個穿着國防軍軍制服、肩章顯示可能是上尉或連長的人，正背對着這邊，對着幾個士兵吩咐着什麼，然後轉過，似乎要查看發放況。

時間在那一剎那彷彿凝固了。

斜在那軍的臉上。一張不算年輕的臉，皮黝黑糙，左臉頰有一道不太明顯的舊疤，從顴骨延到角，讓他的表看起來總有點似笑非笑的猙獰。尤其是那雙眼睛，帶着一種長期在礦坑和烈日下勞作形的特有的渾濁與銳利混合的眼神。

大金鏈子的心臟猛地一，像被一隻冰冷的鐵手攥住！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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