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時，阿禾的娘正坐在堂屋麻繩，見他們回來，眼睛笑了月牙：“我就說阿竹今兒准來，灶上燉着臘粥呢，就等你們了。”

阿竹把竹籃里的春茶倒進竹匾，蹲在院子里攤開，過霧照在茶葉上，得能看見葉脈里的水。阿禾端來盆溫水，往裡面撒了把鹽：“把手泡進去，消炎。”

阿竹乖乖照做，手泡在水裡，眼睛卻盯着堂屋牆上的紅布——那是阿禾的嫁妝，綉了一半的鴛鴦枕套，針腳細，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阿禾娘，”他忽然開口，聲音有點抖，“我想下個月初三提親，日子我查過了，宜嫁娶，還宜‘納茶’。”

阿禾的娘笑得更歡了：“急啥？也得讓阿禾把枕套綉完不是？”往灶房走，“我去把臘粥端出來，裡面放了新採的春筍，你們嘗嘗鮮。”

阿禾蹲在阿竹邊，用布巾給他手，指尖劃過他掌心的繭子——有握鋤頭磨的，有趕馬車磨的，還有為了給修茶廠，搬石頭磨的。“初三就初三，”忽然說，聲音輕得像霧，“枕套我今晚不睡覺也能綉完。”

阿竹猛地抬頭，撞進眼裡的里，像撞進了滿坡的春茶芽，得能掐出水來。他抓起的手，往自己懷裡按：“你，我心跳得厲害。”

阿禾的手被他按在口，隔着布裳，能清晰地到那有力的跳，像打更的鼓點，一下下敲在心上。晨霧徹底散了，灑滿院子，竹匾里的春茶芽泛着綠，散發出清苦又清甜的香。

“阿竹，”忽然想起件事，“納茶的聘禮得用‘三茶六禮’，你知道哪三茶不？”

阿竹撓撓頭：“是不是早茶、午茶、晚茶？”

阿禾笑得直不起腰，用布巾拍他的胳膊：“是‘下茶’‘定茶’‘合茶’！下茶是提親時送，定茶是定親時送，合茶是親時，咱倆得一起泡了喝，‘同甘共苦’。”

“那我現在就去準備下茶！”阿竹說著就要起，被阿禾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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