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者”警報解除後的第十二天，一種奇異的、類似“集宿醉後症”的狀態，籠罩着地球和它的數字倒影。最初的狂喜、茫然和喧囂，沉澱為一種更普遍、更深沉的無方向。舊的目標（生存、抵抗、逃避）突然失去了迫，而新的目標，如同濃霧中的燈塔，影影綽綽，遙不可及。

理世界，聯合政府臨時總部。

會議室的空氣因循環不良而略顯滯重。橢圓長桌邊，面孔各異，卻都帶着相似的疲憊與困。議題早已從“如何應對收割者”變了“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但討論像被困在泥沼中的車，空轉，下陷。

“首要任務是恢復基本生產和秩序！”政部長敲着桌面，聲音嘶啞，“城市在崩潰，農田在荒廢，供應鏈完全斷了！沒有糧食、凈水、藥品，不用等任何外星人，我們自己就會在一個月徹底完蛋！”

“恢復？用什麼恢復？”經濟顧問發出一聲短促的苦笑，“勞力呢？工程師、農民、醫生……要麼死了，要麼上傳了，要麼躲在廢墟里只求自保。我們連維護現有凈水廠的練工都湊不齊！能源呢？化石燃料開採基本癱瘓，聚變電站需要專業團隊，太能和風能設備缺乏維護。我們是在用石時代的工，試圖修復一個信息時代的文明殘骸！”

“更本的問題是，為了什麼而恢復？”一位邀與會的、拒絕上傳的社會哲學家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像投死水的石子，“為了回到大中斷前那種不可持續、最終引向‘收割’的消費主義文明？還是為了延續‘理主義者’所堅持的、純粹基於的生存？或者是……為了某種全新的東西？如果我們連‘要建造什麼樣的未來’都達不共識，任何‘恢復’都只是徒勞地堆積廢墟。”

“共識？”軍方代表冷哼一聲，“理世界部都沒共識！PRF那幫人恨不得把所有服務都炸掉；普通民眾一半想上傳，另一半在等死或者搶掠；英要麼跑了，要麼躲在堡壘里。我們連最基本的武力壟斷都做不到，談什麼共識！”

“還有數字世界那邊，”外接口，“奧米茄寰宇暫時沒來找麻煩，但他們把數億意識扣在手裡，控制着龐大的算力和能源。他們是潛在的盟友？競爭者？還是敵人？我們該如何定位與他們的關係？是嘗試接、談判，還是繼續對抗？”

問題像一團麻，每個線頭都連着另一個更複雜的死結。重建理世界？缺乏資源和共識。與數字世界和解或對抗？缺乏籌碼和明確戰略。定義新的文明目標？缺乏遠見和共同價值觀。

李哲着發痛的額角。他知道部下們說的都是實。聯合政府就像一個在風暴中勉強保持不沉的破船，如今風暴眼暫時過去，卻發現船艙水、桅杆折斷、船員離心，而航向圖早已被海水泡爛。

“也許，”他聲音不高，卻讓爭吵暫時平息，“我們應該先回答一個更基本的問題：我們還有多時間？‘收割者’沒來，是永久的，還是暫時的？銀心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希’號是生是死？這些問題的答案，將決定我們‘新目標’的尺度和質。”

他看向報主管和技負責人：“關於銀心脈和‘希’號，有任何新線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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