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話物理局_第283章 “歸來者”的困境(2)
消息無法完全封鎖。“首個准完整意識下載功”的傳聞,像野火一樣在殘餘的科學界、政界和地下信息網絡中流傳。奧米茄寰宇第一時間發表聲明,譴責這是“野蠻的、違背數字生命自主選擇權的倒退實驗”,並警告可能對參與機構採取“措施”。理主義者中較為激進的一派則歡欣鼓舞,視艾利克斯-2為“浪子回頭”的典範和“戰勝數字幽靈”的象徵,要求儘快推廣該技,“拯救”更多“迷失的數字靈魂”。而大多數普通民眾,在聽聞這個消息後,反應是更深的恐懼和排斥——“把數據變回人?那還是人嗎?”“想想就可怕!”“他們想製造什麼怪?”
索德伯格團隊承着巨大的輿論和倫理力。他們不得不將艾利克斯-2轉移到更秘、防護更嚴的地下設施,將他與外界幾乎完全隔離,其名曰“保護康復環境”。
在這個蒼白、無菌、充滿監控的“康復室”里,艾利克斯-2的困境達到了頂點。理治療師試圖幫助他重新掌握的控制,但進程緩慢得令人絕。心理學家試圖引導他整合記憶和緒,卻常常被他突然發的、無法用現有心理學模型解釋的混狀態所擊退。他時而沉默如同石頭,時而歇斯底里地敲打牆壁(然後因疼痛和瘀傷而更加痛苦),時而陷對數字世界那片“虛無寧靜”的病態懷念。
一天,在又一次失敗的理治療後,艾利克斯-2筋疲力盡地癱在特製座椅上,汗水浸了他的病號服。他盯着自己那雙依然不聽話的、微微抖的手,用一種近乎耳語的音量,對始終陪伴(監視)他的主治醫生說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懼:
“醫生……我覺得……我哪邊都不屬於了。”
“數字世界……我記得那裡沒有重量,沒有疼痛,沒有這些……七八糟的覺。但那裡也沒有‘活着’的真實,記憶像別人的故事。我以為回來會好,會‘真實’。”
“可是回來了……這好重,好痛,好吵,好……它不像‘我的’家,它像個……像個糙的、會水的潛水鐘,把我困在海底。而我腦子裡,還裝着在潛水鐘外面‘漂浮’時的記憶。”
“他們(數字世界)說我是叛徒,是倒退的怪。他們(理世界)說我是奇迹,是希,或者是該被警惕的異類。那我到底是什麼?我該去哪裡?”
他抬起頭,眼中是純粹的、孩般的無助和絕。
“我好像……打開了一扇不該打開的門。現在,我卡在門裡了。進不去,也退不回。門兩邊的世界,都沒有我的位置。”
醫生無言以對,只能記錄下這些癥狀和話語。這些記錄被匯總到索德伯格的案頭,為“歸來者綜合症”的第一份臨床檔案。
與此同時,在數字世界,關於“艾利克斯-2”困境的碎片化信息,通過秘渠道,也開始在一些意識中流傳。貧民窟中那些曾將下載視為“終極退路”的意識,心中產生了巨大的搖和恐懼。原來,“歸來”並非解,而是跳另一個也許更痛苦的、無歸屬的煉獄。而那些已經適應數字存在、甚至建立起新份認同的意識,則更加堅定地視生軀殼為不可回歸的“原始糞坑”,對下載技充滿了憎惡和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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