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話物理局_第277章 兩個世界的裂痕(1)
“家園在線”曾經是全球最大的綜合社平台,記錄著數十億人的悲歡離合、觀點鋒與日常瑣碎。在“大中斷”前,它的口號是“連接每一個人”。如今,它依然頑強地運行着,依靠着分佈式服務和一群拒絕上傳的工程師的維護,但它所連接的“每一個人”,已經分裂了兩個幾乎無法相互理解的陣營,在同一個虛擬空間里,上演着一幕幕荒誕而冰冷的對峙。
平台的界面自據用戶接點(理世界IP或已認證的數字居民ID)進行了分區。理世界用戶看到的主頁,調偏灰藍,推送着關於理世界生存技巧、抵抗運新聞、地球生態惡化報告,以及懷念“舊日時”的懷舊容。數字居民(主要是購買了中高端套餐,擁有穩定網絡接權限的那部分)看到的主頁,則流溢彩,充斥着“伊甸”部的景分、新解鎖的驗測評、數字藝創作,以及關於“理世界終結論”和“數字文明優越”的討論。
兩個分區之間有“觀察窗”,允許彼此瀏覽對方的部分公開容,但評論和互功能被嚴格限制,並附有醒目的系統提示:“請注意,您正在瀏覽‘異態存在’社區容。認知差異可能導致不適。理流,尊重邊界。”
今天,一個在數字世界分區被頂到熱門榜首的帖子,標題是:《【深度驗】在伊甸主城“星辰廣場”舉辦的虛擬仲夏夜響音樂會——論藝在更高維度的純粹》。
發帖者“永恆旋律”,個人認證為“伊甸·創藝居民,前維也納樂樂團首席小提琴(生時期)”。帖子附帶了經過心剪輯的全息影像:在懸浮於璀璨星海中的明音樂廳里,着華的數字聽眾(形象完,無一瑕疵)安靜聆聽。舞台上,由數據構的響樂團正在演奏,樂聲“清澈、宏大、毫無雜質,每一個音符都彷彿經過數學最優解的鍊”。發帖者深寫道:“……擺了的束縛(琴弦對手指的磨損,呼吸對音準的干擾,汗水對專註的侵蝕),音樂回歸了其最本質的數學與結構。在這裡,我們能創造並聆聽只存在於理念中的‘完之聲’。這,才是藝真正的歸宿。為仍困於牢籠、被生理噪音污染的舊藝形式,默哀。”
帖子在數字世界獲得了海量點贊和共鳴回復。“說得太好了!理世界的藝充滿了缺陷和偶然!”“終於可以不被咳嗽、手機鈴聲打擾的音樂會了!”“藝本就該超越!數字永生萬歲!”
這個帖子也通過“觀察窗”,被推送到了理世界分區的“熱門爭議”欄。
理世界這邊,一個認證為“格拉斯哥廢棄鋼廠社區管弦樂團指揮,靠維修樂換土豆”的用戶“鏽蝕琴弦”,在瀏覽後,發布了一篇長文回應,標題只有兩個字:《放屁!》
“……完?沒有雜質?你們管那音樂?那罐頭音效!音樂是什麼?是琴弓松香時細微的沙啞,是銅管樂演奏者臉頰因用力而泛起的紅暈和微微的走調,是演出前洗手間里張的乾嘔,是觀眾席里嬰兒無意識的啼哭,是音樂廳老舊座椅偶爾發出的吱呀聲,是演出結束後樂手們汗的後背和發的手指,是那個總坐在第三排、每次聽到某段旋律都會抹眼淚的老太太……音樂,是所有不完的總和,是所有脆弱生命在短暫瞬間里的共振與掙扎!”
“你們剔除了‘噪音’,也就剔除了音樂的靈魂!你們用算法‘優化’了,得到的就是批量生產的緒糖!你們在真空里演奏給真空聽,還沾沾自喜以為抵達了藝的彼岸?你們不過是躲進了自我陶醉的、無菌的嬰兒房!真正的藝,誕生於泥土、汗水和必死的命運之中,它的力量正在於其對抗不完的努力,以及終將逝去的悲劇!你們這些……數字溫室里的花朵,懂個屁!”
這篇充滿火藥味和濃烈理世界氣息的回應,在理世界分區獲得了炸的轉發和支持,同時也被數字世界的人通過“觀察窗”看到。
數字居民的反應是困、不屑,以及被冒犯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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