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力回聲沒有騙人。

當“希”號關閉主引擎，以慣行姿態悄然接近目標區域時，前方的虛空看起來依然空無一。恆星的芒均勻地灑過這片空間，沒有任何反，沒有一塵埃雲的痕迹，乾淨得像被最仔細的清潔工拭過的玻璃。

但傳，特別是經過“歸零者”鑰調諧的引力波和維度場探測，正發出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急促的警報。

“空間曲率存在極細微的異常褶皺，”王大鎚的聲音在艦橋平靜地彙報，他的數據流在中央屏幕上勾勒出不可見的廓，“模式與大型人造結構長期存在後產生的空間‘記憶’效應相符。前方約五十萬公里，存在一個巨大的、離散的質分佈場。極度稀薄，但結構……非自然。”

“學和雷達呢？”李銳皺眉看着一片空白的常規掃描屏幕。

“無效，”林海解釋，“質被碎得太徹底，單尺寸可能小於微米級，而且表面反率極低，幾乎吸收所有波段的電磁波。常規手段就像用漁網去撈水裡的鹽。”

“準備釋放‘偵察者’無人機集群，”南曦下令，“裝備高靈敏度粒子收集和磁場像儀。保持距離，低功率，靜默模式。”

十二架梭形無人機從飛船腹部的發管悄無聲息地出，尾部只有極其微弱的藍離子輝。它們呈扇形散開，像一群謹慎的盲魚，游向那片無形的“水域”。

數據開始傳回。

起初是零星的高能粒子計數升高，像是穿過了某種稀薄的“霧”。然後，磁場像儀勾勒出了模糊的、支離破碎的廓——那是一些巨大結構的殘影，扭曲斷裂的樑柱，碎的弧形外殼，還有大量無法辨認的、熔融後又凝固的團塊。所有這些，都懸浮在近乎絕對的虛空中，彼此間隔遙遠，緩慢地隨着星系引力場飄。

“上帝啊……”一位年輕的技員喃喃道。屏幕上，一個被磁場勾勒出的碎片廓，依稀能看出類似飛船引擎噴口的巨大環形結構，直徑可能有數公里，如今卻像被巨手癟的易拉罐，邊緣呈現出詭異的、非炸的平撕裂狀。

“確認‘收割’特徵，”王大鎚的聲音毫無波瀾，“質分解方式符合‘潛航者’數據中記錄的‘格式化’過程。無輻殘留，無化學燃燒跡象，純理層面的結構瓦解。目標文明科技水平……初步判斷，在建築巨型空間結構能力上，略高於人類‘遠航者’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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