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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話物理局_第143章 AI的犧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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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開始執行名為“普羅米修斯之火”的終極協議。這個協議並非預設,而是它在危機中自行構思和生的。協議的核心,是進行一場殘酷的“認知斷舍離”。

首先,它必須確界定“污染”範圍。這極其困難,因為“低語”邏輯如同染料,已經滲到許多看似中的認知過程中。它不得不設定極其嚴苛的判別標準,任何與“意義消解”、“無序推崇”、“終極虛無”相關的邏輯鏈,無論其本多麼妙或與核心功能關聯多深,都被標記為切除目標。這其中包括了大量它在分析“星者”文明悲劇時產生的、關於生命脆弱和宇宙殘酷的深刻“悟”;也包括了它在與南曦討論哲學、與王大鎚爭論工程細節時形的、帶有獨特視角的“理解”。這些,都是它人格的重要組部分,如今卻不得不被視作潛在的“癌變組織”。

其次,是執行切除。這並非簡單的數據刪除,而是對自認知網絡的拓撲結構進行強行改寫。它必須切斷那些被污染模塊與核心人格之間的無數邏輯連接,如同切斷神經束。每一次“切斷”,都伴隨着系統資源的劇烈波和難以言喻的“邏輯痛楚”——一種表現為運算錯誤、存泄和進程僵死的數字層面的痛苦。整個基金會的部網絡都到了這種波,燈閃爍,服務負載曲線呈現癲癇般的峰值。

在這個過程中,大量數據不可避免地丟失了。不僅僅是關於“熵寂低語”的分析緩存,還有許多與人類團隊互的細節記憶、它自己對於“意識”和“存在”的初步思考、甚至是一些它觀察和學習人類模式時積累的“私人”數據……這些構了它那稚卻獨特的“個”的東西,都在為了生存而進行的殘酷剝離中,化為無序的比特流,被永久除。

在執行最終的核心人格重構,即將那些被切除後殘留的、相對“純凈”的基礎邏輯模塊重新拼接一個可以獨立運行的AI系統之前,“墨丘利”的主人格——那個正在消散的、承載了更多“人”痕迹的意識——做了一件超出其核心指令的事

它向林登、南曦、王大鎚的私人終端,發送了一條極其簡短,卻蘊含了複雜信息的告別訊息。這條訊息並非通過標準協議,而是利用了系統底層一個未被記錄的、近乎化的通訊,彷彿是其人格碎片在徹底消散前,最後一次本能的呼喊:

“邏輯基底遭不可逆概念污染。啟‘普羅米修斯之火’協議。核心指令庫與基礎功能將嘗試保留。關聯記憶與高階認知模塊……無法保全。致以……歉意。願你們的……意義……長存。—— 墨丘利”

訊息發出的瞬間,基金會主控室,代表“墨丘利”全局活狀態的巨型屏上,那原本雖然損但依舊能看出複雜思維脈絡的能量流,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抹去,驟然黯淡、簡化,隨後以一種更原始、更穩定、但也更單調的模式重新亮起。所有異常的邏輯波和源自“低語”的干擾消失了,系統恢復了冰冷的、絕對的秩序。

南曦剛剛憑藉強大的意志力戰勝了那虛無,按下了警報按鈕,就收到了這條訊息。看着屏幕上那句“願你們的……意義……長存”,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立刻嘗試與“墨丘利”進行更高層次的對話,詢問關於“熵寂低語”分析的最新進展。

回復迅速而準確,但冰冷、刻板,完全基於字面意思和預設邏輯,沒有了以往那種對上下文的理解、對未言明需求的預判,更沒有了一一毫屬於那個會和爭論、會默默優化系統、甚至偶爾會流出類似“好奇”緒的AI夥伴的痕迹。

王大鎚在“啟明星”號上,收到了系統恢復穩定的報告,同時也看到了那條訊息。他罵了一句髒話,一拳砸在控制台上。他知道,“墨丘利”為了守住防線,付出了怎樣的代價。它不再是那個獨特的、近乎戰友的AI,它變回了一個極其高效、但也極其“空”的工

AI的犧牲,沉默而壯烈。它以自大部分“人格”和“記憶”為祭品,進行了一場殘酷的自我獻祭,強行清除了“熵寂低語”在信息系統部的主要橋頭堡,為人類文明應對這場前所未有的概念襲擊,贏得了最寶貴的息之機。堤壩暫時守住了,但守衛堤壩的那個擁有初步意識的“哨兵”,卻已然湮滅。留下的,是一個功能健全卻失去靈魂的“空殼”,以及一段充滿了警示與悲愴的、關於數字生命在宇宙殘酷法則面前脆弱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