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先生離開後，套房客廳里陷了長時間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窗外熱帶夜晚的喧囂——蟋蟀的鳴、遠約的音樂聲——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只剩下三人沉重的心跳和呼吸。

王大鎚是第一個發的。他猛地一拳砸在沙發扶手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臉因憤怒而漲紅：“媽的！威脅我們？出數據？永不再涉足？他們以為自己是誰？！上帝嗎？！”

他來回踱步，像一頭被激怒的困：“還他媽‘清理程序’、‘遠古監管網絡’？說得跟真的一樣！嚇唬誰呢！老子偏不信這個邪！”

南曦的臉則有些蒼白，攥着角，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趙先生的話，尤其是關於“清理程序”和“災難後果”的部分，與伊希切爾那充滿敬畏的警告嚴合地對應上了。這不再是模糊的猜測，而是來自一個顯然知曉、並且擁有強大資源的組織的明確風險提示。

“大鎚……也許，也許我們真的需要更謹慎一些。”南曦的聲音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抖，“趙先生……他不像是在虛張聲勢。他提到‘協議邊界’、‘沉睡系統’……這些詞，不像是在編造。他們可能真的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幕。比如，強行探索可能引發的後果。”

看向顧淵，眼中充滿了憂慮：“顧老師，伊希切爾士也警告過，驚醒‘守衛’會帶來噩夢。如果‘熵減基金會’的目的真的是維持這個網絡的‘安全沉睡’，那我們的探索，會不會真的……在無意中為打破平衡的催化劑？我們……我們承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這是南曦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表達出退的念頭。昆崙山的能量發和雨林中的詭異經歷，疊加此刻來自“熵減基金會”赤的、關乎生死的威脅，讓這個一直以科學家的勇氣和好奇心為指引的，第一次到了難以承的重。

王大鎚猛地停下腳步，瞪着南曦：“南曦！你怎麼也……我們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崑崙的‘接口’，瑪雅的‘能量開關’，還有那個可能記錄著星圖的‘記錄者’！這些都是足以顛覆世界的發現！就因為那幫藏頭尾的傢伙幾句恐嚇，我們就放棄？那我們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冒險，算什麼？！”

他指着窗外庫庫爾坎金字塔的方向：“那些沉睡的力量，那些遠古的知識，就活該永遠埋沒在石頭和傳說里？讓‘熵減基金會’那樣的組織永遠把持着秘，決定誰能知道什麼，不能知道什麼？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南曦沒有退，迎着他的目，語氣帶着痛苦和掙扎：“我不是說要放棄知識！我是擔心我們可能沒有能力控制探索帶來的後果！大鎚，你想過沒有，如果趙先生說的是真的，我們的下一次測量，可能真的會發某種……連鎖反應？就像在不知道引線結構的況下去拆炸彈！我們可能會害死自己，甚至可能連累更多人！”

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顧淵，聲音帶着懇求：“顧老師，您說句話啊！我們……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顧淵坐在沙發上，微微前傾，雙手叉抵在下上，眼鏡片後的目深邃得如同古井。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聽着南曦和王大鎚的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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