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闕歸來_第5章 江南為家(1)
秋日的褪去了夏的燥熱,變得溫煦綿長,過桂花小苑的雕花窗欞,在青石板上投下細碎的斑。院中的金桂開得正盛,米粒般的花瓣綴滿枝頭,微風拂過,便簌簌落下,鋪一地金黃,空氣里滿是甜得發膩的香氣。蘇雲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捧一卷泛黃的古籍,指尖劃過書頁上的蠅頭小楷,偶爾抬眼向庭院中央,角便會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念兒正趴在石桌上,捧着一本厚厚的畫冊看得神。那是三日前新帝派人從京城送來的,畫冊用緻的錦盒盛放,封面燙着鎏金的“京華盛景”四字,裡面繪製着京城的宮闕樓閣、市井繁華,筆細膩,彩艷麗。念兒的小手指在畫冊上輕輕挲,時而指着畫中威風凜凜的將軍驚嘆,時而對着金碧輝煌的宮殿瞪大雙眼,小臉上滿是好奇。
趙珩端着剛沏好的桂花茶從廚房出來,見念兒看得專註,便輕手輕腳地將茶盞放在蘇雲手邊,又取了一塊桂花糕放在孩子面前的碟子里。“慢點看,別累着眼睛。”趙珩的聲音溫,像秋日的般暖人。念兒頭也不抬地應了一聲,手抓起桂花糕塞進裡,甜糯的口讓他眯起了眼睛,角沾了點糕屑也渾然不覺。
蘇雲放下古籍,拿起茶盞淺啜一口,茶水帶着桂花的清香,溫潤地過嚨。他看着念兒鼓着腮幫子吃糕的模樣,又看了看邊笑意盈盈的趙珩,只覺得心中滿溢着安穩與幸福。這樣的日子,沒有朝堂的紛爭,沒有江湖的兇險,只有人在側,稚子繞膝,便是他此生最嚮往的圓滿。
念兒啃完桂花糕,用袖子了角,目又落回畫冊上。當翻到一頁繪製着皇宮早朝的畫面時,他突然停下了作。畫中,新帝高坐於龍椅之上,神威嚴,階下的員們着各朝服,手持笏板,整齊地躬行禮,場面莊重而肅穆。念兒盯着畫中員們綉着飛禽走的朝服看了許久,突然抬起頭,向廊下的蘇雲與趙珩,眼中滿是困。
“爹爹,父親,”念兒脆生生的聲音在庭院中響起,打破了午後的寧靜,“你們以前是不是很厲害呀?”他舉起畫冊,指着畫中的員,“你看他們穿的服多威風,新帝叔叔派人送畫冊來,還說你們是京城的大英雄,為什麼你們不回京城當大,要留在江南呢?”
蘇雲聞言,眼中閃過一怔忪,隨即失笑。他合上古籍,起走到念兒邊,彎腰將孩子輕輕抱起,讓他坐在自己的膝頭。“怎麼突然問這個?”蘇雲了念兒的小臉蛋,語氣寵溺。念兒依偎在蘇雲懷裡,小手指了指畫冊中的宮闕:“這裡看起來好熱鬧,比清溪村好玩多了。而且當大的話,是不是就有很多人聽我們的話呀?”
趙珩也走了過來,靠在蘇雲的肩頭,手拂去落在念兒發間的桂花花瓣。他看着孩子眼中純粹的好奇,想起自己當年在京城的歲月,那些錦玉食、前呼後擁的日子,如今想來,竟不如江南小苑的一杯清茶、一塊桂花糕來得舒心。“當大是很威風,”趙珩輕聲開口,“但也有很多不由己的煩惱。”
蘇雲抱着念兒,目向庭院中盛放的金桂,聲音溫和而悠遠:“爹爹以前在京城,確實管着很多事,每天要理堆積如山的公文,要應對各種各樣的紛爭,連陪你父親吃一頓安穩飯的時間都很。”他頓了頓,指尖劃過念兒的髮,“後來,我和你父親一起經歷了很多事,才明白,真正重要的不是份有多尊貴,權力有多大,而是邊有誰陪伴。”
“你看這江南的桂花,每年都開得這麼熱鬧,”蘇雲指了指院中的桂樹,“還有西湖的荷花,春天的蘇堤,夏天的斷橋,哪一不比京城的宮牆有趣?在這裡,我們可以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種花草,一起去清溪村幫村民們做事,閑下來的時候,爹爹還能陪你玩捉迷藏,陪你父親賞月飲酒,這些都是當大換不來的。”
趙珩補充道:“當年我在京城是八皇子,邊總是圍着一群人,可他們大多是為了我的份才親近我。只有和你爹爹在一起的時候,我才覺得自己是自由的。後來我們封印了幽冥裂隙,就一心想找個安穩的地方過日子,江南的小苑,就是我們找到的最好的歸宿。”他低頭看着念兒,眼中滿是意,“現在有了你,這裡就更完整了,我們一家三口在一起,比當任何大都幸福。”
念兒似懂非懂地聽着,小腦袋轉來轉去,一會兒看看蘇雲,一會兒看看趙珩,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畫冊。他想起每次去清溪村,村民們都熱地塞給他野果和點心;想起自己生病時,父親用溫暖的神力為他療傷;想起爹爹會用神力為他變出各種小玩意兒,陪他在庭院里瘋跑。這些畫面,比畫冊中的宮闕樓閣更讓他覺得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