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隊行至通州地界，道兩側的景象已令人目驚心。原本寬闊的運河河道萎細窄的溪流，大片裂的河床在外，灰褐的泥土皸裂蛛網般的紋路，偶有幾尾垂死的魚在泥坑中掙扎。岸邊的蘆葦早已枯萎，低垂的葦桿在風中發出簌簌的哀鳴。

越過殘破的弔橋進城郊，目力所及的農田裡，枯黃的稻梗東倒西歪地倒伏着，土地板結得如同石塊，鋤頭敲擊上去只能留下淺淺的白痕。路邊隨可見逃荒的百姓，他們衫襤褸，面黃瘦，背着破舊的行囊，帶着年的孩子，步履蹣跚地向前挪。許多老人和孩子虛弱地癱坐在路邊，眼神空，絕地着天空。

趙珩神凝重，催馬加快速度趕到通州府衙。與知府商議後，立即在城外開闊搭建起數十頂賑災棚。士兵們有條不紊地搬運着糧草，熬煮大鍋粥的炊煙裊裊升起。郎中們在臨時搭建的醫棚里，為患病的百姓把脈問診，分發草藥。趙珩親自站在賑災棚前，安着緒激的災民，承諾一定會妥善安置他們，眼中滿是憂慮與堅定。

賑災棚，人聲鼎沸，百姓們排着長隊領取糧草，趙珩穿着一素棉袍，親自為百姓分發食，耐心詢問他們的需求。就在他忙碌之際，一道悉的影映眼帘 —— 蘇雲穿着一布短打，正帶着蘇府的夥計們搬運糧草，額頭上滿是汗水，卻依舊面帶溫和的笑容，安着邊哭泣的孩。

趙珩握着韁繩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遠遠見那襲月白長衫立於賑災粥棚前，繃的脊背瞬間鬆弛下來。他翻下馬時，腰間玉珏與鎏金錯銀的蹀躞帶相撞，發出清越聲響，驚起檐下幾隻麻雀。踩着滿地泥濘快步上前，綉着暗紋的皂靴濺起泥水，在月白錦袍下擺洇出深痕迹。

蘇公子，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 他聲音裡帶着難掩的欣喜，目掠過對方肩頭補丁，想起數月前京都詩會上，這位蘇府嫡子還着織金襕袍，袖口綉着並蓮。

蘇雲握着木勺的手微微一頓，倒映在粥鍋漣漪里的面容扭曲又舒展。他直起腰時，脖頸的銀鎖隨着作輕晃 —— 那是時在江南遇險時，趙珩將之塞給他的。子衿公子？不對，應該稱您為八皇子殿下才是。 他撣了撣角並不存在的灰塵，眼中驚訝化作溫和笑意，沒想到殿下會親自前來賑災，真是百姓之福。

寒風捲起趙珩玄披風，出里綉着四爪蟒紋的月白中。他着蘇雲凍得通紅的耳尖，間發：蘇公子不必多禮。 指尖無意識挲着腰間玉佩，想起昨夜父皇將虎符給他時的冷冽目，我只是盡自己的綿薄之力。倒是蘇公子... 他瞥見不遠蘇府商號的運糧車隊，以商戶份牽頭賑災，實在難得。

兩人並肩站在賑災棚，看着百姓們領到糧草後出的笑容，心中都泛起一陣暖意。蘇雲一邊指揮夥計們分發資，一邊對趙珩道：“殿下剛到江南，一路辛苦，這裡有我盯着就好，您先去旁邊的帳篷休息片刻，我讓人給您準備了茶水和點心。” 趙珩正想拒絕，蘇雲卻不由分說地將他拉到旁邊的帳篷，遞給他一杯溫熱的茶水：“殿下，賑災之事急不得，您若是累倒了，誰來協調府、安百姓？聽話，先休息一會兒。”

趙珩接過茶水，溫熱的順着指尖傳遍全，心中泛起一陣暖意。他看着蘇雲忙碌的影，只見蘇雲時而為傷的百姓包紮傷口，時而安哭泣的孩，時而與通州知府商議後續賑災計劃，一舉一都着溫與沉穩。偶爾，蘇雲會走到帳篷邊，遞給趙珩一塊手帕，讓他拭汗水，或是送來一碗熱粥，叮囑他按時吃飯，語氣如同兄長般溫暖，讓趙珩心中泛起一莫名的悸。

他暗中觀察到，每逢賑災間隙，蘇雲總會避開眾人視線，獨自踱步至裂的田壟間。那影在枯槁的禾苗旁佇立良久，袖中若有若無的微一閃而逝。不過片刻，原本蔫頭耷腦的稻穗竟微微，焦黑的葉尖泛起青玉般的澤，像是被注了生命的甘泉，在荒蕪的田野上悄然暈開一抹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