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塵收回灰意線，將法則探針重新別回腰帶側，着斷層帶深那片被極濃極灰黑流完全覆蓋的區域。第一傀儡被劈碎時，探針在傀儡核心崩解的最後一瞬捕捉到了一極其微弱、但存在極其穩固的法則脈衝——從斷層帶最深傳來，穿層層流與沉積岩層，直直撞進他丹田深那片灰沉寂。沉寂在接收到脈衝的瞬間主震了一下，震的頻率與枯骨林石碑上“歸塵”二字殘留法則灼痕的脈完全一致。熔爐廢墟深的原初法則火種已經知道他來了。

他沒有立刻往深推進。蘇九兒還在掩里遠程監測傀儡位置，鐵心蘭的靈材補給剛從商會中轉站卸貨，而石破天雖然扛着碎石錘躍躍試，但剛才那一錘已經暴了他在法則流高環境下持續作戰的短板——錘法兇猛有餘，但法則流轉的韌勁還跟不上斷層帶流的波節奏。歸塵帶着石破天撤回掩口，蘇九兒正盤膝坐在地上，面前攤開好幾張麻麻的波形圖。將銅鑼在掩石壁上連續敲了好幾次，每次敲擊的低頻雜波都從斷層帶深帶回更清晰的回波數據。回波顯示，斷層帶中層區域至有數十法則傀儡正在緩慢移，移軌跡呈環形排列，全部圍繞在熔爐廢墟外圍。而脈衝的源頭——原初法則火種——位於熔爐廢墟核心區，坐標與宋姨手冊上首任觀測員標註的位置高度吻合，但深度比預估更深了近百丈。

“火種周圍還封着一道法則鎖鏈。”蘇九兒將銅鑼從石壁上取下來，指着波形圖上一極細微的異常突起，“回波波形與枯骨林石碑的法則灼痕完全一致。鎖鏈封印結構與枯骨林同源，但強度至高出數倍。枯骨林那道鎖鏈是單獨封印，這道鎖鏈直接嵌在火種外核上，與火種的燃燒周期同步運轉。”抬頭看向歸塵，“以你現在的灰意線控度，破解封印沒有問題——但需要多長時間？”

歸塵將法則探針從腰帶側取出來放在波形圖上。探針在靠近波形圖上標註的火種坐標時，震幅度比在外圍探測傀儡時更強更急，但震頻率極其穩定，沒有任何紊的跡象。“封印結構我能劈開。問題是那幾十傀儡——它們不是獨立運作的，每傀儡的核心都與火種本保持着極細微的法則鏈接。劈開封印時火種會產生一瞬間的法則反噬，反噬脈衝會通過鏈接同時激活所有傀儡，讓它們從慢速巡邏狀態直接轉高速圍攻模式。”

石破天蹲在旁邊聽了半天，忽然把碎石錘往地上一頓。“師父劈封印的時候，我在外圍扛住傀儡。能扛多久扛多久。”他頓了頓，將碎石錘面上的法則紋路亮給歸塵看。紋路在斷層帶流的高環境下比平時更亮更，錘柄末端那道被反震之力震出的紅痕還在，但他握錘的手指紋不，“碎石宗的功法就是扛。扛得住。”

蘇九兒把銅鑼從腰間解下來放在膝蓋上，手指在鑼面邊緣那圈古老紋路上輕輕劃過。“銅鑼雜波能暫時切斷傀儡與火種之間的法則鏈接，但只能維持極短時間，且需要在熔爐廢墟外圍找到法則流最薄弱的節點布置臨時共振陣。來回跑一趟夠不夠？”

歸塵將所有數據在腦子裡重新排布了一遍，片刻後做出決定：三人同步行。蘇九兒先隨他潛熔爐廢墟外圍，在法則流最薄弱的節點布置銅鑼共振陣。歸塵進核心區劈開封印時，蘇九兒在陣眼敲響銅鑼——鑼聲會在極短時間切斷傀儡與火種之間的鏈接，為歸塵爭取劈開封印的窗口。石破天守在共振陣外側，銅鑼切斷鏈接的瞬間他必須正面扛住所有因鏈接中斷而陷混的傀儡，不能讓任何一傀儡衝進陣眼干擾蘇九兒敲鑼，也不能讓傀儡在鏈接恢復後進核心區干擾歸塵。

石破天把碎石錘扛上肩，咧一笑。蘇九兒將銅鑼掛回腰間，把早已備好的共振陣布置方案從布包里出來在歸塵面前晃了晃。歸塵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將柴刀從腰間解下來握在手裡，把法則探針重新別回腰帶側，從掩口走了出去。斷層帶深那片極濃極的法則流正等着他，熔爐廢墟核心那枚燃燒了數萬年的原初法則火種也在等着他。

熔爐廢墟外圍是一座半塌的法則塔樓，塔由極古老的灰黑石料砌，石料表面刻滿混沌族的法則紋路，紋路在斷層帶流的侵蝕下仍保持着極穩定的封印結構。蘇九兒在塔樓底部找到法則流最薄弱的節點——塔基正下方一被廢棄法則實驗裝置殘骸半掩的天然法則凹陷。把幾面備用銅鑼按特定角度嵌凹陷周圍的石裡，銅鑼表面那圈古老紋路在被灰意線激活後自行亮起極淡極的淺灰暈，與歸塵丹田裡那片灰沉寂的旋轉節奏完全同步。

“共振陣已就位。”蘇九兒盤膝坐在陣眼中央，將主銅鑼平放在膝上。歸塵將灰意線從指尖凝出，在石破天前畫了一道極簡極短的弧線。這道弧線就是碎石錘的防邊界——邊界以，石破天說了算；邊界以外，歸塵自己來理。石破天將碎石錘往地上一頓，鎚頭砸進沉積深，錘面上鐵腥法則紋路在流高下驟然亮起極亮極沉的芒。“就這兒。一個也過不去。”歸塵提着柴刀轉踏熔爐廢墟核心區。（第259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