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芊芊的千年預言報告在石桌上擱了整整一晚，第二天清晨星璇就把它從石桌上拿起來，翻到最後一頁，在那行“千年後，將有一場來自界外的浩劫”旁邊用星軌探針的尖端輕輕劃了一道銀白細線。把報告合上放在攬月台的石欄邊，將星珠從口中吐出展開，星圖投影在黎明前最暗的那片天幕上緩緩旋轉。從歸途樹梢往上看，所有已知敘事層的星辰都在按親手校準的軌道運轉——詩韻界的碑林星、滄海界的鐘樓星、因果界的稻穗星、逆流層的銅鑼星，每一顆都亮得很穩。但在星圖最邊緣，那片被標註為“未探明區域”的空白地帶，有一條極淡極細的空間褶皺正在極其緩慢地向外擴展。上次觀測時這道褶皺還只是一道靜態的弧線，現在它已經變了一條正在蠕的暗紋，像有什麼東西在星圖的盲區邊緣輕輕呼吸。

從昨天傍晚就一直待在攬月台上，把星網所有閑置的探針全部調往界外界方向。共建共協議簽署後各敘事層主開放的信標中繼站給了前所未有的便利，利用這些中繼站作為跳板，將探針陣列分幾層同步推進——最外層探針負責捕捉那道空間褶皺的形變數據,中間層負責校準信標坐標,最層則與天機閣、時間塔和秩序堂的預警系統共實時掃描數據。一夜下來所有探針都已經就位，但進度最深的探針仍然沒有到那道褶皺的實際邊界。它比上次觀測時擴張了太多，靠現有信標陣列的推進速度很難在短期完掃描覆蓋。

需要一次專門的界外探索行。不是被觀測，而是主深那道褶皺的邊界，在最近的可行距離上採集第一手數據並布設永久前沿信標。太一舟的極限航程理論上可以覆蓋這個距離，但界外界環境與諸界部完全不同——那裡沒有連續的時間流，沒有因果鏈，甚至可能連“存在”這個概念本都需要重新定義。單靠星網探針不夠，必須配合時雨的時間基準校準和混沌子的敘事法則探測，才有可能在那種環境下穩定工作。

林昊走上攬月台時，正好把最後一層探針的校準參數寫星珠。他手裡端着一碗阿英剛熬的紅棗粥，粥已經不冒熱氣了，碗沿上還擱着一雙乾淨筷子。他把粥碗放在石欄上，低頭看了一眼星圖上那條正在緩慢蠕的暗紋。

“探針到了極限深淺？”

“到了。但極限深淺離那道褶皺的實際邊界還很遠。它比其他已知的法則擴張速度都要快，而且越靠近界外界，星辰法則的基準信號越容易被稀釋。現有的外圍信標陣列可以提供時間基準和因果預警，但真正需要推進到前沿的第一批探針必須在距褶皺最近的可行距離上直接布設。”把星圖放大，指着褶皺邊緣那片被暗紋侵蝕得幾乎完全明的區域，“這些被侵蝕的空隙我目前只能靠模擬填補——最真實的數據必須實地提取。太一舟的極限航程在諸界部綽綽有餘，但進界外界外緣以後，環境與已知完全不一樣，導航系統和生命保障都需要針對那裡的法則環境做出專門的調整。”

“調整方向？”

“雙系統協同。星軌探針負責界外界的基礎導航與信標布設，時雨的定序法則提供時間基準校準。定序可以把‘千年後’這個時間節點釘所有信標的統一參照點，即使界外界本沒有連續的時間流，探針間的坐標關係也不會漂移。在此基礎上導航系統需要額外預留生僻頻段接口，界外界目前探測到的信標回波都不在已知任何一界所用的頻段上，必須能從最基礎的信號開始適配。另外太一舟的防也需要重新調整——我的星軌探針雖然能不依賴因果直接穿，但作為防介質它還是太脆了，扛撞擊不划算。”把需要配合的技需求逐項列出，一邊說一邊在石欄上畫了個大致的推進階段草案。

“這個補充防可以給我。”艾爾莎帶着秩序之布也上了攬月台，白金筆在布面上已畫滿一整套用於深空遠探的法則鏈路草圖，“太一舟現有屏障在界外界低溫極限環境下可能失效，我會在它的外部重新部署一層由秩序鎖鏈加固過的彈，專門應對極低法則度下的理撞擊與法則腐蝕。不過有一件事我必須提前說明——界外界目前缺乏任何形式的因果基礎，秩序鎖鏈在那裡的自恢復速率會比在已知世界慢不，所有鏈條在布設完後必須預留冗餘。”

時雨對着沙已經把探針出發的時間逐層排開，把一粒極小的星砂嵌星圖邊緣。“我的基準錨點也要跟着探針同步推進——第一批探針在抵達界外界前沿後，每枚探測模塊在發前都會預存一粒定序星砂作為獨立時間基準。如果界外界本的時間法則紊，彼此之間不會失聯。考慮到太一舟改造期間還需要繼續向更遠深空推進，星璇的前沿信標與時基準我這邊可以馬上開始校準。”

靈希在溫室里聽到了他們討論防，推了一小車共生苔爬上攬月台。從車上拿起一段新分櫱的共生苔主薄，薄表面覆蓋著細的銀白葉脈——這是在生命殿擴建後培育的新品種，能在極低法則度下靠自儲備的微量生命之力維持生理知。“把這個在太一舟的命紋層。界外界沒有生命法則，你們在外面待久了肺可能會忘記自己在呼吸——我的原話會聽起來有點彆扭，但反正這苔能替你們的肺記住。”

“所有技準備同步推進。先做外圍信標鋪網，把界外界邊緣的基本地形；然後派先遣偵察確認褶皺的理屬；最後太一舟正式遠征。整個過程需要理好幾個階段的銜接。”林昊把空碗擱在石欄上，粥已經在討論中涼了，但他還是在結尾時用手指輕輕了一下石欄上那道銀白細線——那是星璇剛才在報告上划的，和師父當年留在舊觀測日誌最後一頁的筆鋒一模一樣。“不管是你師父還是雲芊芊推演的結果，既然它要來了，我們就不是坐着等。阿英會把湯給你煨在灶上。萬全準備，出發前再敲定最終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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