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屋頂的竹在院牆下碼了整整三排。烈無雙用新淬的柴刀把每竹子從正中劈開，斷口齊整，連刺都沒有——劈到最後一時他停下來用拇指颳了一下刀鋒，對蹲在旁邊遞竹條的混沌子說了句“竹子比柴好劈”。混沌子把這句話記在速寫本邊緣，準備回去寫在《歸途小館修繕志》里當註腳。晨曦從故事之書里抬起頭看了一眼那排竹子，在“所需建材”一欄補了一行：竹若干，由烈叔親自劈制，斷面可反。

林昊站在屋頂上，卷到膝蓋，袖子卷到手肘，裡叼着兩顆從阿英針線盒裡借來的鐵釘。前天他站在序墟廢墟正上方一劍平了舊序復興會的老巢，今天他站在歸途小館屋頂上一片一片地換瓦。混沌迴法則在丹田裡緩慢旋轉，創造側支與歸零側支替脈搏，太一印記在額頭上安安穩穩地亮着——所有力量都收斂得極好，沒有一法則外泄。他把新瓦片鋪平實，隨後又把相鄰的舊瓦逐一校正了咬合，所有隙都用竹釘釘牢，手上沾滿泥灰。

阿英站在院子中央，仰頭看着屋頂。後背那片灼痕在靈希連續幾天的共生苔薄護理下已經長出了新皮，淡的，比周圍皮稍一些，但不再滲灰白細塵。靈希說再換一次薄就不用了，只是短時間不能提重。林昊嚴格執行了這個醫囑——他把灶台上所有超過一個手掌大的鍋全搬到了小湯的料理台上，只留給阿英那口最小的砂鍋，口徑剛好夠煮兩碗粥。阿英抗議過一次，林昊看了一眼，繼續搬鍋。

“林昊。”阿英仰着脖子朝屋頂喊，“灶台加高。趁這次修屋頂，把灶台也抬一尺。”

林昊把裡的鐵釘取下來進工袋裡，低頭看着。“加多？”

“一尺。”阿英用手在腰際比了個高度，“老了，彎腰累。”

林昊從屋頂上翻下來，接了烈無雙手裡新劈的幾竹，準備搭新灶台底座骨架。混沌子湊過來遞竹釘，晨曦在旁邊翻開故事之書記錄施工步驟，烈無雙繼續劈竹子，寒夜默默地把劈好的竹料按長短分類碼放在灶台邊，赤霄靠在院牆上剛睜開的那隻眼又閉上了——昨晚守夜，他沒睡。

灶台骨架搭好後，林昊跳下來站在阿英旁邊，把輕輕推到灶台前。“試試高度。”

阿英把雙手搭在灶台邊緣，胳膊肘自然彎曲。灶沿剛好到腰際上方一拳的位置——不用彎腰，不用踮腳，攪湯時手腕不用抬太高，端鍋時肩膀不用往後扯。拿起那把舊木勺在空鍋里攪了兩圈，作和在流雲城小院攪了半輩子粥一模一樣，但肩膀明顯鬆了。說頭兩次太低了，攪粥時手腕僵。林昊又調整了一次，第三次高度剛好合適，的胳膊肘能自然擱在灶沿上，木勺握在手裡手腕不僵不。把空鍋端起來試了一下——端鍋時腰不用彎，肩不用扯，連後背那片新長好的皮都沒被牽一。

“這次合適。”阿英把鍋放回灶眼上，木勺擱在鍋沿，轉過看着新灶台，角往上彎了一下——幅度很小，和每次嘗到小湯新配方時說“還行”的表一模一樣。

林昊把往後輕輕拉了一步，自己蹲下來檢查灶台底座的竹骨架，確認每竹都釘牢了，又讓烈無雙多加了四橫撐。“以後端重鍋讓小湯來。”他說這話時語氣和修屋頂時一樣——不是在商量，是陳述。

院牆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極穩的腳步聲。歸途樹上的定序星砂沒亮——不是敵人。是萬界議會那位老長老，拄着拐杖站在巷口，手裡還拿着昨天那份被退回的羊皮卷。他後跟着幾個來自不同敘事層的使者，有人捧着石碑拓片，有人提着齒殘片打磨的紀念品，有人在袖口悄悄塞了合作意向書不敢遞。他們聽說混沌大世界正式為諸界首都，又聽說歸途小館被舊序殘黨炸塌了屋頂，想來幫忙修房子，順便探探新首都的規矩。結果到了巷口看到林昊正蹲在灶台底下擰竹釘，上全是泥，裡還叼着一顆鐵釘，所有人同時停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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