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守衛隊把赤砂界翻了個底朝天。不是比喻——墨鐵帶着四十八名隊員從界域薄口開始，逐層搜索每一道被舊序法則加固過的矩陣紋，把所有藏匿在秩序夾層里的舊序復興會殘黨一個接一個揪出來，總共逮捕十餘人，繳獲序毒膠囊數百枚、遠程監控信標若干枚，以及一份還沒來得及銷毀的員名冊。名冊上記錄了舊序復興會在赤砂界的所有潛伏人員，最末尾一行用極細的序紋刻着三個字——“序墟待命”。墨鐵把名冊攤在歸途小館石桌上時，整個院子安靜了片刻。序墟，那座被林昊一劍斬兩半的舊序派老巢，竟然還有殘部在活。

“不是殘部。”雲芊芊從天機閣方向快步走來，把推演盤往石桌上一擱。盤面上是昨夜刺客上殘留的序毒因果鏈追溯結果，所有因果線在赤砂界邊界外圍短暫中斷後又重新匯聚，匯聚點坐標與序墟廢墟的時空裂隙完全重合。並起兩指在盤面上劃了一道弧，把數百枚膠囊的投放時間線一幀一幀排開，所有節點都指向同一個源頭。“序墟廢墟深還有一極其蔽的備用巢，藏在林昊當年那一劍劈開的時空裂隙最底層。赤砂界邊界外圍的中繼指令已經全部切斷，但序墟主巢尚未失去與外界的因果聯繫。這些毒囊產於序墟本巢，不是庫存——是事發後趕製的。”

林昊站在石桌邊，把名冊從頭翻到尾，放下，表和平常沒有太大區別。但混沌子站在旁邊看得分明——他爹把名冊放回桌上時，指尖在“序墟待命”那四個字上停了半拍，然後才收回去。混沌子見過這個作，上一次是在忘深淵，林昊把銘記者從暴走中按住時也是這樣——手指在劍柄上停半拍，然後出手。

“他們可以衝著我來。”林昊開口，聲調不高，但石桌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作。“我是太一代言人，我坐在這個位置上，接任何挑戰。但他們派人來綁架阿英——不是來挑戰我，是來我家人。”他把混沌珠從丹田裡召出來懸在掌心，珠子表面的銀灰雙線紋在午後的天下收斂極細極沉的一線。

“向舊序復興會宣戰。時限七日。地點序墟廢墟。赤霄、烈無雙留守混沌大世界，墨鐵帶隊封鎖所有進出序墟的時空裂隙。活要見人，死要見。這一次，序墟不會再有任何殘部。”

宣戰書比上次更簡短，只有一行字：“七日後，序墟廢墟。我不接投降。”經由太一印記直接發布在諸界所有公開信道上。與此同時，萬界議會的急通報系統同步亮起，守時者聯盟的銅鑼在同一瞬間敲了九聲——不是預警，是宣戰。張伯用茶刀在鑼面上刻下“對舊序宣戰日”，刀鋒劃過銅面時銅屑落在膝蓋上，他頭也沒抬，只對旁邊正在整理新茶葉的兒媳婦說把老茶收好，這幾天只供白水，等道尊打完仗回來再泡新茶。

院子里沒有人說話。混沌子把手裡的筆放下了，晨曦把故事之書輕輕合上。歸元蹲在柴房門口，手裡握着小沙，仰頭看着林昊——他還不太懂打仗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祖母剛才被人欺負了。陸行舟從巷口跑過來，手裡攥着剛畫好的因果推演圖，看到石桌邊這陣勢，默默把推演圖擱在桌角，退後一步。

林昊轉過，面對坐在灶台邊的阿英。阿英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小心”，也沒有說過“別去”。坐在灶台邊，圍搭在膝上，手裡着一小把還沒擇完的豆角。見他走過來，把豆角擱在一旁，站起來把圍系好，仰頭看着他道：“湯我溫着。不管幾天，回來時燙。”

林昊低頭看着鬢角那幾縷從因果湯反噬後重新白起來的碎發，沒有再說話，只是手把圍上鬆掉的那系帶輕輕，打了個死結。

歸途小館當夜燈火未熄。混沌守衛隊全員在冰凰谷訓練場上整裝待發，墨鐵連夜把序墟廢墟的地形圖重新整理了出來。地圖是他當年從忘深淵撤返後親自去序墟外圍勘測的，每一道斷裂的時空裂、每一層被混沌法則擊穿的秩序斷層，全都用刀尖刻在冰晶板上一清二楚。最新報顯示，在舊序復興會的後備營中，序毒庫存量遠不止目前繳獲的這些，且在赤砂界事件曝後，巢外圍的秩序防明顯升級，出現了此前從未見過的反型序紋。

時雨在時間塔和太一舟之間來回奔波，把所有定序的基準參數重新校準了一遍，又把永恆沙里所有與序墟相關的存檔切片逐幀調出來重檢。雲芊芊在推演盤上已鎖定主巢的確坐標，並開始據時序變化推演敵方可能採取的撤退路線。艾爾莎在秩序之布上逐條核定即將在衝突區使用的仲裁法則，靈希把生命殿所有庫存生命葉全部裝箱。赤霄從牆下撐起子，把那雙短柄戰錘放在石桌上，用磨石一下一下着錘面，什麼也沒說。烈無雙把斧子淬完火浸涼水裡，水面嗤嗤響了一陣。

冷凝霜最後一個到。從冰凰谷方向走來，歲月劍連鞘提在手裡，劍柄上那圈新纏的繃帶還泛着極淡的冰晶。在石桌邊停下，刀鞘往下一杵，朝林昊說道：“序墟廢墟的地形上次沒清乾淨，這次我打頭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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