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布好之後的第三天，小院來了一個陌生人。不是從路上來的，是從天上落下來的。像一片葉子，輕飄飄的，沒有聲音。站在院子門口，看着那棵小槐樹，看着樹上的花。花謝了大半，白的黑的落了一地，但枝頭還有幾朵，在風裡搖着。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進來。

時雨第一個看見。蹲在灶台邊看火，抬起頭，看見那個人穿過屏障，走進院子。屏障沒攔，在上繞了一圈，又散開了。時雨站起來，跑到面前。“你是誰？”那人低下頭，看着時雨。“創作層，靈使者。”時雨說：“你來幹什麼？”那人說：“來找混沌道尊。請他參加創作層千年慶典。”從懷裡出一枚玉簡，遞給時雨。“這是請柬。”時雨接過來，跑過去遞給林昊。

林昊正靠着樹，閉着眼。他接過玉簡，在額頭上。一道意念傳進來，很輕，很飄，像風。“混沌道尊，創作層千年慶典，特邀您參加。屆時，諸界創作者齊聚，分故事，流靈。請務必臨。”意念停了。林昊放下玉簡，看着那個使者。“什麼時候？”使者說：“一個月後。”林昊想了想。“我去。”使者笑了。“那我在創作層等您。”轉過，走了。走到院子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着那口鍋。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飄過來。吸了吸鼻子。“好香。”阿英正在切菜，頭也不抬。“喝一碗再走？”使者說：“不用。下次來喝。”走了。化作一道，消失在天空里。

時雨蹲在灶台邊，看着那道消失的方向。“林昊哥哥，你要去創作層？”林昊說：“嗯。千年慶典，去看看。”時雨說：“我跟你去。”混沌子說：“我也去。”林昊看着們。“那就都去。”他站起來，走到灶台邊。阿英正在切菜，頭也不抬。“我也去。”林昊看着。“你也去？”阿英說：“嗯。去看看那邊的湯，好不好喝。”林昊笑了。“那就都去。”

歸途方舟再次啟航。船頭那四塊石頭亮着，淡金的照着前面。路在里，彎彎曲曲的，通向創作層的方向。時雨蹲在船頭，看着那些跟着的點——從冰原界帶回來的故事種子，還沒種下去，漂在船邊，亮着，像一群小尾。它們也去創作層？混沌子說：“嗯。它們想看看那邊的故事。看完了，再回來。”時雨點點頭。“那就跟着。”

方舟漂了三天，穿過一道又一道門。每道門後面，都是一個不同的敘事層。有的亮，有的暗，有的熱鬧，有的荒涼。時雨趴在船舷上，看着那些世界從船邊漂過去，有的像一顆珠子，有的像一片葉子，有的像一團霧。看着看着，眼睛花了，跑回灶台邊蹲着，不看了。

混沌子站在船頭，看着那些點。它們漂着，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在轉，有的在跳。它看久了，能看出它們的緒。亮的是高興，暗的是難過，轉的是着急，跳的是興。它指着那些點。“它們說，快到了。”時雨跑過來，蹲在它旁邊。“你怎麼知道？”混沌子說：“它們跳得厲害。跳得厲害，就是興。興，就是快到了。”時雨點點頭。看着那些點，它們跳着，淡金的，像一群小星星。

第七天早上，創作層出現在眼前。不是以前那種灰濛濛的天，是“亮”的。天是金的，地是銀的，海是彩的。靈之海。那些點——故事的點子，還沒寫出來的，漂在海面上，麻麻的，像天上的星星。海面上空，飄着無數點，大大小小的，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在轉，有的在跳。那些點飄着飄着，有的忽然炸開，化更小的點，飄散。有的慢慢聚在一起，聚一個大點，越聚越大，越聚越亮。

方舟漂到海邊，停下來。靈使者站在岸邊，等着。穿着一件灰白的袍子，頭髮披着，垂到腰際。臉很白，白得明，能看見皮底下細細的管。但眼睛是活的，很亮，像兩顆剛磨好的珠子。看見林昊，笑了。“混沌道尊，歡迎。”

林昊跳下船，站在岸邊。時雨跟着跳下來，混沌子跟着，阿英跟着，湯跟着。都跳下來，站在岸邊。靈使者看着阿英。“你就是煮湯的那個人？”阿英說：“是。”靈使者說：“久仰大名。你的湯，在創作層很有名。”阿英愣了一下。“有名？”靈使者說：“嗯。很多創作者喝了你的湯，寫出了傳世之作。他們說，你的湯能通因果。喝了，就知道故事該怎麼寫了。”阿英沒說話。看着那片靈之海，海面上那些點漂着，亮着。看了一會兒。“那邊的湯，好喝嗎？”靈使者說：“好喝。但沒你的好喝。”阿英笑了。“那就嘗嘗。”

靈使者帶着他們走進創作殿堂。殿堂里坐滿了人，不，是“存在”。有的像人，有的不像。有的發，有的不發。他們在討論，在爭論，在講故事。看見林昊，都停下來，看着他。靈使者走到最前面，轉過，對着那些人說。“混沌道尊，來了。”那些人鼓起掌來。掌聲很大，震得殿堂頂上的畫都在抖。

林昊站在殿堂中間，看着那些人。“謝謝。”那些人又鼓起掌來。靈使者抬手了，掌聲停了。“混沌道尊，請上台分。”林昊走上台，站在中間，看着那些人。他想了想，從哪兒講起呢。從流雲城講起？從源海講起？從混沌海講起？從太一之源講起？太多了，講不完。那就從那個小院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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