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吞噬者被收服之後，歸途方舟在殘章界外漂了三天。星璇一直沒合眼。坐在船尾，把那枚玉簡翻來覆去地看，手指在那些點上面划來划去。時雨端着湯走過去，蹲在旁邊。“星璇姐姐，你三天沒睡了。”星璇沒抬頭。“睡不着。”時雨把湯遞過去。“喝了再想。”星璇接過來，喝了一口，燙，但沒吐出來，含在裡，慢慢咽下去。咽完了，把碗還給時雨，眼睛還是盯着那枚玉簡。

時雨看着玉簡上的點。“你在找什麼？”

星璇說：“找。”指着玉簡上一片很暗的區域。“靈珠里的記憶告訴我，靈吞噬者不是最大的。它上面還有一個。一個從來沒人見過的東西。它不吞故事，不吞靈，它吞‘’。故事的。被吞了，故事就徹底死了，連迴都不了。”的手指停在那片暗區的最深。“在這兒。斷章界。一個被忘的敘事層，比殘章界更深，更遠，更荒。那兒有一個‘故事母’，所有掠奪者的源頭。它沉睡了很久，但最近醒了。”

林昊從船頭走過來，蹲在旁邊。“能確定嗎？”

星璇說：“能。靈珠里的記憶碎片，還有那些救回來的故事碎片，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斷章界。故事母在那兒。”抬起頭，看着林昊。“它在長大。每跳一下，就吞掉一個故事的。再不阻止，會波及到咱們這兒。”

林昊沒說話。他站起來，走到灶台邊。阿英不在，但湯在。湯蹲在灶台邊，看着那口鍋。鍋里的湯還熱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林昊盛了一碗，喝了一口。“掉頭。去斷章界。”

方舟掉頭，往星璇指的方向漂。船頭那四塊石頭亮着，淡金的照着前面。那些從殘章界救回來的故事碎片，還沒找到路的，又跟着船漂了。時雨蹲在船頭，看着它們。“你們也要去？”點跳了一下。嘆了口氣。“那就跟着吧。”

星璇站在桅杆下面，把那枚玉簡舉起來，對着前面。玉簡上的點麻麻的，盯着那片暗區，調整方向。“正常航行，要一個月。”林昊說：“那就走。”

方舟漂了一個月。第三十一天早上，斷章界出現在眼前。不是殘章界那種灰濛濛的死，是“空”。什麼都沒有。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沒有暗。只有一片虛無。船漂進去，那些跟着的點開始發抖。時雨把它們一粒一粒撿起來，包在阿英的圍布裡面。點不抖了，亮了。

林昊站在船頭，看着那片虛無。“故事母，就在這兒。”他跳下船，踩在虛空里。冷凝霜跟着，靈希跟着，艾爾莎跟着，雲芊芊跟着，星璇跟着，烈無雙跟着，赤霄跟着，寒夜跟着，時雨跟着，混沌子跟着，湯跟着。都跳下去，站在虛空里。林昊走在最前面，往下走。下面是黑的，但黑里有在，很弱，很淡，像快滅了的燈。他走着，後面的人跟着。那些點也跟着，漂在頭頂，亮着，像一盞一盞的小燈，照着路。

走了很久。久到時雨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腳底下一直是虛空，兩邊一直是黑，前面一直是林昊的後背。盯着那個後背，一步一步跟着。忽然，林昊停下來。時雨差點撞上去，也停下來。“到了？”林昊說：“到了。但還不是時候。”他轉過，看着那些人。“回去。先回船上，商量好了再下來。”

一行人又往回走。走回船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不是真的黑，是斷章界沒有白天黑夜，只是他們累了。湯盛湯，一人一碗。喝完了，都坐在甲板上，圍着那枚玉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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