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粒點在林昊手心裡跳着，跳得很急，像一顆驚的心臟。它不跑了，但也不認輸。它在林昊掌心裡掙扎，燙得他手心發紅。他握它，混沌之力往裡灌，它着，抖着，就是不亮。以前一灌就亮，現在灌不亮了。它把藏起來了，藏在最深，不讓林昊找到。林昊灌了很久，臉白了，手抖了，但它還是不亮。他鬆開手，看着它。“你不想活了？”點跳了一下，像在說“不想”。林昊沒說話。他把它放在船板上，它在那兒跳着，咚，咚，咚，很快。每跳一下，船板就一下。每跳一下，就有黑霧從它裡面滲出來。很淡，很薄，但確實是黑霧。黑霧飄到空氣里，又聚在一起，聚一小團。那團黑霧越來越濃，越來越大，從拳頭大小變臉盆大小，從臉盆大小變鍋蓋大小。它飄在空中，對着林昊，像在看着他。

冷凝霜從船尾走過來，站在林昊旁邊。“它還不認輸？”林昊說：“不認。它要打。”冷凝霜拔出劍，永恆冰霜，劍上的紋路在流，冰藍的。看着那團黑霧。“我幫你。”林昊搖搖頭。“你幫不了。它在我手裡，你打它，會傷到我。”冷凝霜看着他的手。手心裡那粒點還在跳，黑霧從它裡面滲出來，飄到空中，聚那團。看着那團黑霧。“那怎麼辦？”林昊說：“我進去。進去跟它打。打服了，它就認了。”他把那粒點放在船板上，站起來，看着那團黑霧。黑霧了，飄到他面前，停住。然後它裂開一道，像一扇門。門裡面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林昊邁步，走進去。門在他後合上了。

裡面是一片虛空，不是裂谷那種黑，是“斗”場。很大，很空，沒有邊。虛無之心——不是點，是原來的樣子——站在對面。很大，比船還大，黑黑的，表面有紋路在跳。紋路里有什麼東西在流，黑的，粘稠的。它跳着，咚，咚，咚，很快。每跳一下，就有手從它上長出來。不是以前那種的，是細的，像頭髮。它們飄着，飄到林昊邊，纏着他的手腳，纏着他的腰，纏着他的脖子。他掙了一下，沒掙開。又掙了一下，還是沒開。手越纏越，勒得他不過氣。他閉上眼睛，混沌之力從上湧出來，湧向那些手。手被照到，鬆了一點，但沒斷。他使勁掙，掙開了。手鬆了，腳鬆了，腰鬆了，脖子鬆了。他站在那兒，着氣，看着虛無之心。它還在跳，還在長手。那些細手飄着，又朝他飄過來。他出手，混沌之力湧出去，湧向那些手。手被照到，停了，不飄了。他看着它們，它們也看着他。然後它們開始往回，回虛無之心裏面。虛無之心跳得更快了，咚，咚，咚，咚，咚，像要炸了。林昊衝上去，一拳砸在它上面。又一拳，又一拳。砸了十幾拳，虛無之心的表面裂了一道。裡出來，很弱，很淡，像快滅了的燈。他看着那。“你還不認？”虛無之心沒回答。它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然後那道滅了。不是被黑霧吞了，是自己滅的。它不想活了。林昊看着那滅了的，愣住了。“你不想活了？”虛無之心沒回答。它不跳了。停了。一不。

林昊站在它面前，看着它。看了一會兒。然後他出手，按在它上面。混沌之力湧進去。它沒反應。他又灌，還是沒反應。它死了。不是被打死的，是自己不想活了。林昊收回手，站在那兒，看着它。它黑黑的，大大的，一不。表面沒有紋路在跳，裡面沒有在。它死了。林昊低下頭。“你何必呢。”虛無之心沒回答。它已經死了。

就在這時，它的開始裂。不是被砸開的裂，是從裡面“撐”的裂。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長，長大了，撐破了。裂越來越大，越來越多，從頂上裂到底下，從底下裂到頂上。裂開的地方，出來。不是以前那種弱弱的、淡金的，是亮的、刺眼的。照着林昊，照着他的臉，照着他的手。他眯着眼，看着那。越來越亮，亮得整個虛空都白了。然後，虛無之心炸了。不是炸碎片，是炸點。無數點，大大小小的，亮的暗的。它們從裂開的地方湧出來，涌到空中，聚在一起，變一個巨大的球。球亮着，刺眼。然後它開始收，從比船還大，變比人還大，從比人還大，變比拳頭還大。最後，變一粒點，落在地上。它亮着，淡金的，溫溫的。林昊蹲下來，撿起它。它在他手心裡亮着，不跳了，就是亮着。他看着它。“你活了。”點沒回答。它亮着，不跳，不滅。他把它收起來，揣進懷裡。和那些故事放在一起。很多粒，挨着，亮着。

他轉過，走回去。走出那片虛空，走出那扇門。船板上，那團黑霧已經散了。時雨蹲在那兒，看着他。“林昊哥哥，你進去了好久。”林昊說：“好久嗎？”時雨說：“嗯。一個時辰。”林昊低下頭，看着自己的口。那兒亮着，很多粒點，挨着。他看了一會兒。“它死了。又活了。現在不跳了，就是亮着。”時雨說：“它認輸了？”林昊說：“認了。不打了。”時雨點點頭。站起來，跑到灶台邊，蹲在阿英面前。“阿英姐姐，林昊哥哥懷裡的點，又多了一粒。它不打架了，認輸了。”阿英正在切菜，頭也不抬。“知道了。”時雨說：“你不去看看？”阿英說：“不用看。在懷裡，丟不了。”時雨點點頭。站起來，跑到樹下，蹲在林昊面前。“林昊哥哥，點在你懷裡，丟不了。”林昊說：“嗯。丟不了。”他手，了的頭。時雨笑了。站起來，跑到院子門口，站在那棵小槐樹下面。樹上的葉子綠了，在風裡搖着，嘩嘩響。仰着頭，看着那些葉子，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看着樹底下那塊地。土是黑的，的。蹲下來，用手了那些土。土是溫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睡着。把手收回來，站起來。“明年還會開的。”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林昊坐在樹下，看着那五盞燈。阿英端着湯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把湯遞給他。“喝了。”林昊接過來，喝了一口。燙，但他沒吐出來。含在裡，慢慢咽下去。咽完了，他把碗還給。“好喝。”阿英接過碗，看着他。“虛無之心，認輸了？”林昊說：“認了。死了，又活了。現在不跳了，就是亮着。”阿英說：“那它以後還鬧嗎？”林昊說：“不鬧了。累了。累了就不鬧了。”阿英點點頭。靠着他，看着那五盞燈。燈亮着，火苗一跳一跳的。看了一會兒。“那你的懷裡，現在有多粒點？”林昊想了想。“很多。數不清。”阿英說：“它們不打架？”林昊說：“不打架。以前是敵人，現在是朋友。朋友，就不打架。”阿英笑了。“那就好。”閉上眼睛。小燈在林昊肩上亮着，一閃一閃的。灶台上，那碗湯還冒着熱氣。等着。等明天，等後天，等那些故事找到回家的路，走了，或者住下了。那時候，湯還是熱的。那條河還在流，叮叮咚咚的，像在唱歌。

（第228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