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英不知道那天是生日。從來不過生日。以前鐵牛在的時候，也不記日子。兩個人都是過了就忘了，想起來就說一句“又老了一歲”，想不起來就拉倒。後來鐵牛走了，更沒人記了。自己也不記。記了幹什麼呢？記了就知道自己等了多久。等了多久呢？不想知道。

但今年有人記着。

星璇第一個記起來的。不是自己記的，是星網記的。那天在攬月台上看點，翻到一枚舊玉簡，是當年攬月樓收集的各界風俗志。裡面有一條：流雲城舊俗，每年槐花開的時候，要給家裡最長壽的人煮一碗長壽麵，面要一，不斷，越長越好。看着那條風俗，愣了一下。流雲城。阿英就是流雲城的人。站起來，走到灶台邊，蹲在阿英面前。“阿英姐，你生日是什麼時候？”

阿英正在切菜，頭也不抬。“不知道。”

星璇說：“流雲城的人，不是每年槐花開的時候過生日嗎？”

阿英的刀停了一下。抬起頭，看着那棵小槐樹。槐花還沒開，葉子綠得發亮。看了一會兒。“那是以前。鐵牛走了之後，就不過了。”

星璇沒再問。走回攬月台，把那枚玉簡收起來，又拿出一枚空白的，在額頭上。意念傳出去：阿英生日，槐花開的時候。誰記得是哪天？等了一會兒，回信來了。不是一個人回的，是好幾個人。有的說是穀雨前後，有的說是立夏前後，有的說就是槐花開的那天，哪天花開哪天過。星璇把那些回信看了一遍，站起來，又走到灶台邊。“阿英姐，你以前過生日，吃什麼？”

阿英說：“長壽麵。面要一，不斷，越長越好。”

星璇點點頭。走回攬月台，又拿出一枚空白的玉簡，在額頭上。意念傳出去：誰會擀麵？面要一，不斷，越長越好。等了一會兒，回信來了。織娘說會。老家那邊，過生日都吃長壽麵。面要很久，醒很久，拉的時候要勻，不能斷。斷了就不吉利。

星璇把玉簡收起來，從攬月台上下來，走到山坡上。織娘正在門口織布，看見來了，站起來。“星璇姑娘，有事？”

星璇說：“阿英生日快到了。我想給擀碗長壽麵。面要一，不斷，越長越好。你會，你教我。”

織娘看着，看了一會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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