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繼續走。走了很久，走到一片灰濛濛的地方。海面上的點很，稀稀拉拉的，有的亮，有的暗。但亮的不多，暗的一大片。那些暗的點，有的在沉，有的在漂，有的已經沉到海底，看不見了。靈使者停下來。“這是太監故事廢墟。”

林昊說：“太監故事？”

靈使者說：“寫了一半不寫的。開了頭沒結尾的。寫了中間沒開頭的。寫完了但寫得不好的。都在這兒。”指着那些暗的點。“它們漂着漂着，就沉下去了。沉到底，就沒了。”

林昊蹲下來，看着那些暗的點。有一個離他最近，暗得快看不見了。他手撈起來，捧在手心裡。很小，很輕，像一粒灰。他把它在額頭上。故事流進來。寫了一個人，要去很遠的地方。他走了很遠，走到一個村子，遇到一個人。兩個人說了幾句話，然後各走各的。故事就沒了。寫故事的人，不知道這個人要去哪兒，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去。就寫了他走路，走啊走，遇見一個人，說了幾句話，然後不寫了。林昊睜開眼，看着手心裡那個點。它在他手心裡，暗着，沒亮。他想了想，拿起一枚空白的玉簡，在額頭上。那個故事又流進來。他添了一段。那個人走啊走，走到一個小院門口。院子里有燈，有湯，有人在等他。他站在門口，看着那盞燈，看了很久。然後他走進去。故事沒了。他睜開眼，手心裡那個點亮了。淡金的，溫溫的。他把它放回海里。它漂在海面上，亮了，不像以前那樣暗得快看不見。它漂着漂着，漂到那些亮的點中間，和它們混在一起。

靈使者看着他。“你救了它。”

林昊說：“不是救。是寫完。”

靈使者點點頭。指着那片灰濛濛的海。“還有很多。都等着。”

林昊看着那片海。那些暗的點，麻麻的，像天上的烏雲。他看着它們，看了一會兒。“讀不完。”

靈使者說：“讀不完也要讀。能讀一個是一個。”

林昊沒說話。他蹲在海邊，手撈起一個點。很小，暗得快看不見了。他把它在額頭上。讀完了，改了，亮了，放回去。又撈起一個。又讀，又改，又亮，又放回去。一個一個地撈，一個一個地讀，一個一個地改。靈使者站在旁邊，看着。看了很久，然後轉走回殿堂。走了一半，又回頭看他。他還蹲在海邊，撈那些暗的點。肩上的點跟着他，一閃一閃的，像一盞小燈。看了一會兒，然後走回去，在擱置者旁邊坐下，也開始讀那些沒人要的故事。

那天晚上，月亮升起來的時候，林昊還蹲在海邊。他撈了一百零三個點，亮了一百零三個。那片灰濛濛的海，亮了一小片。不大，像一盞小燈，在黑暗裡亮着。他看着那片亮，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回桌前，坐下。從懷裡出一枚空白的玉簡，在額頭上。不是讀故事，是寫信。

“阿英，湯還熱着嗎？我在這兒很好。讀了很多故事，有的寫完了，有的沒寫完。沒寫完的，我幫它們寫完了。它們亮了，漂在海面上，像一盞一盞的小燈。我肩上也有一個點，是它們送的。跟着我，不走。我給它起了個名字，小燈。它說好聽。你給混沌子說，葉子黃了就回來，別忘了。給時雨說，星星我看見了，很亮。給冷凝霜說，劍別磨太利，鈍一點好。給靈希說，花幹了，還有香味。給艾爾莎說，玉簡我帶着，回來還你。給烈無雙說，這邊的柴，不好劈。給赤霄說，沒人欺負我。給寒夜說，知道了，早點回來。給雲芊芊說，零說的對，這邊有新的東西。給你說，湯留着，我回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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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7122第（